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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断臂老卒行军礼,满城皆呼万胜

北门大街上的百姓被这声音震得一愣,纷纷驻足回头。ksjxs.+com

三息沉默。

第二轮嘶吼碾了过来。

五万。

歼灭。

草原宗师。

左贤王。

北门大街先是死一般的静。

没有欢呼,没有叫好。

只有面相觑。

京城的百姓不是北境的百姓。他们没有在城头上看过草原铁骑黑压碾来的场面,没有在寒冬腊月里把妻儿送进地窖、自己提着菜刀守在门口的经历。

对他们来说,北境的战事是茶馀饭后的谈资,是说书先生嘴里翻来复去的老段子。

。五万条人命,隔着千里山河,轻飘飘的,象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所以此刻,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是怀疑。

窃私语沿着街道蔓延。

尤疑的、观望的、嗤笑的、漠然的。

这就是天启城。

这座城里的人,见惯了高官厚禄起落,听惯了各路消息真假假。他们不会因为一句嘶吼就热血沸腾,他们的膝盖和眼泪都金贵得很,不会轻易交给任何人。

第三轮嘶吼准时砸下。

三息。

三息。

五百人的吼声整齐、沉重,不可阻挡。一轮压一轮,像巨锤反复捶在胸腔上。

北门大街两侧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说服了。

是被那股杀气压住了。

五百张青铜鬼面缓缓行过,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连节奏都不带乱一拍的。

京城的禁军他们见得多了——换防巡街、大操演武,甲胄鲜亮、号令整齐,好看是好看,但那股子味儿,怎么说呢,就是太干净了。w|odebooks._c|o|m

干净得象没沾过血。

可眼前这五百骑不一样。

他们身上的玄铁黑甲不是擦得锃亮的那种。甲片暗沉,边角磨出了毛刺,肩甲与臂甲的缝隙里,有些深色的印渍怎么擦都擦不掉——那是渗进铁缝里的血。

战马也不是京城武场里那种养得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的观赏马。这些马瘦了一圈,马腿上满是冻伤结痂的痕迹,但每一匹都昂着头,马蹄落地又重又稳,带着一股子见过尸山的沉默。

就连空气都不对。

鸟笼老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支队伍经过的时候,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象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那些鬼面后面渗出来。

冷的。重的。带着血腥气的。

窃私语停了。

嗤笑的人闭上了嘴。

。铁匠铺里

然后,有人看见了那三口匣子。

楠木匣,铜钉封边,火漆封印,镇北军的印清楚楚。

三名鬼面战士双手捧匣,端正正骑在马上,行在少帅身后一丈处。

匣子不大,但封蜡之下隐约透出一股腐寒的气息。

旁边一个读过邸报、消息灵通些的中年人盯着那三口匣子,瞳孔慢慢放大。

他的嗓子发干。

不再是窃窃私语了。

消息沿着北门大街向城内蔓延。不是一瞬间传遍全城,而是像石子砸入死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先是北门大街,然后是相邻的巷弄,再然后是更远处的坊市。

每当五百人的嘶吼再次响起,波纹就往外扩一圈。

越来越多的人从街巷中涌出,朝北门大街两侧聚拢。

半盏茶不到,街道两侧已经密匝站满了人。还有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来。

有人踮脚,有人爬上路边的石墩子。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伸长脑袋朝前看。sa*ns!a*nyq.^com

人群挤挨挨,嘈杂声四起,但那些声音都是碎的、散的,各说各话,象一锅烧开的水,咕噜咕冒泡,却始终没有一个方向。

直到——

人潮涌动中,一截空荡的左袖被挤得前后摆荡,格外刺目。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

断了左臂,背微佝偻,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最前面。

他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不一样。

从五百骑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框就红了。

那股从队伍里渗出来的煞气,别人觉得可怕。

他觉得亲切。

因为二十年前,他也是这煞气中的一员。

他浑浊的老眼死盯着那支黑色铁流,嘴唇不停地哆嗦。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忽然,他猛地扯开衣襟。

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刀口从左肩横贯至腹部。那是二十年前,在雁门关外被黑狼部弯刀劈开的。

他朝着队伍的方向,用仅剩的右手,重捶了三下胸膛。

每一下,都砸在旧疤上。

大夏军礼。

然后他仰起头,干裂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这一嗓子,不是欢呼。

是一个被遗忘了二十年的老兵,在认出自己袍泽时,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归队。

北门大街上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看向那截空袖。

看向那道从左肩劈到腹部的刀疤。

看向他捶在胸口的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

没人说话。

然后——

身旁一个年轻后生猛地吸了口气,虽然他不是军人,但那道疤和那截断臂比一千句话都管用。

第三个人喊了。第十个人喊了。第一百个人喊了。

北门大街上,数千百姓的呼喊声终于汇成了一股洪流,与五百阎王殿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军民同声。

声浪沿着街道向城内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半年了。

。半年来,朝廷讳莫如深,邸报只字不提,百姓只敢在茶楼里压低了嗓门议论——

这些话他们问了半年,没人回答。

今天,答案来了。

五百骑玄甲。

三颗敌首。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告诉他们——

北境还在。

大夏的脊梁,还没断。

……

与此同时。

天启城内,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

方谋站在窗边。

这个位置是他亲自选的。北门大街视野最好的一间雅间,正对城门方向,城洞里的人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宫里要给萧尘一个下马威——卸甲入城,当众折辱。

消息是相爷告诉他的。

相爷让他来看看结果。

方谋沏了壶好茶,靠在窗边,慢慢地喝。

跟萧尘打了大半年的交道了。

从北境情报网被连根拔起,到盐政大权一夜易手,到五大皇商两千万两家产被生吞活剥,再到八十四万两军饷被当众逼赔——每一次,精心布下的棋局,到了萧尘面前,都是同一个结果。

这个人,不会妥协。

从来不会。

方谋太清楚了。

所以当窗外那五百骑玄甲铁流碾入城门、嘶吼声如雷贯耳的时候,方谋手里的茶盏甚至没有晃一下。

数千百姓的欢呼声涌来,一浪盖过一浪,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方谋端着茶,轻轻吹了浮沫,抿了一口。

凉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队伍中段那三口楠木匣上。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品鉴的意味。

他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的不是这一局的输赢。

可惜的是宫里那帮人到现在还以为,一道没有玉玺的口谕,就能让这头狼乖低头。

跟萧尘打了这么久,方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骨头比他死去的父兄还硬。你给他一道绊子,他不会绕着走,他会一脚踩碎,然后拿碎片当武器扎回来。

望京坡的卸甲令,从定下来的那天起,方谋心里就有七成的把握会被破掉。

只是没想到,破得这么漂亮。

献捷入城,三首献御,百姓夹道,军威如山。

方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

门外候着的随从立刻推门而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随从拱手领命,脚步匆匆退了出去。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谋没

有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脊松弛,双手拢在袖中,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

窗外的欢呼声仍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方谋静听了片刻。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欢呼。

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天启城不是雁门关。

这里的规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窗外,风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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