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很快，醋鱼第一个端上来，油亮的芡汁浇在整条鱼身上，卖相确实不错。
白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那种又酸又甜又带点土腥味的复杂口感，跟他想象中的“杭城名菜”差了十万八千里。
“都说了你吃不习惯。”
周知好笑地看着他，早有预料地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白峰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咕噜咕噜漱了两下，转身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才缓过劲来。
“虽然不知道这道菜为什么能出现在杭城菜谱里，但我表示尊重。”
白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周知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之后两人默契地再没碰那条鱼，专心对付东坡肉和龙井虾仁。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
结完账，两人没有立刻回酒店。
白峰看了眼手机地图，发现西湖离得不远，索性提议去湖边走走。
周知没反对，两人便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散步。
“快毕业了，你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了吗？”
白峰牵着她的手，随口问道。
然后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难道真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当个全职太太，每天就是买买买？”
虽然他给了周知十万额度的亲属卡，以后也不会缺她的花销，但他不太希望周知因为这十万块就彻底躺平。
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以她那股能一边打三份工一边坚持上学的韧劲，真的只当个家庭主妇太可惜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周知真的就想这样，他也表示支持。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知歪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希望我整天围着你转吗？”
“不管你选哪样，我都尊重。”
白峰看着她，语气很平和。
“我想开个咖啡店，或者花店。没事的时候就窝在店里看看书，听听音乐，不用赚什么钱，够打发时间就行。”
周知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
对于这个提议，白峰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女生嘛，咖啡店、奶茶店、花店，算是梦想三件套，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想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也行。到时候你先看看选址，什么时候想弄了跟我说。”
周知脚步顿了一下。
她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点玩笑的成分，毕竟白峰每个月十万养着她己经够大方了，再让人家掏钱开店，怎么想都有点得寸进尺。
可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周知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
只是原本挽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散了会儿步，两人没有再继续逛下去的打算，便决定打道回府。
上了车，没多久就到了酒店。
白峰把车停好，熄了火，正准备跟周知一起进电梯，旁边忽然走出一个人。
“知知。”
一个穿着酒店客房服务员制服的男生站在停车场电梯口旁边，像是等了很久。
他眼眶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白峰一眼认出了是楚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见他神色明显不对劲，又想到自己和周知现在的关系。
以及楚阳对周知的那份执念，白峰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周知挡在身后，以防对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没事。”
周知却轻轻拍了拍白峰的手臂，抬头看着他，“白峰，能让我跟他单独聊一下吗？”
白峰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楚阳，犹豫了一秒，最终点了头：“行，我在前面等你。有事叫我。”
说完松开周知的手，走到电梯口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
“知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白峰走开后，楚阳再也不用强撑着了。
他一脸痛苦地看着周知，“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这样……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跟他一起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有多痛苦，多难过。”
说着向前迈了两步，伸手像是要去抓周知的肩膀。
周知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头紧皱，语气冷了几分：“楚阳，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楚阳终于控制不住，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
你被人欺负了我第一个冲上去，你考砸了我陪你坐在操场发呆。
十几年了周知，十几年！为什么你宁愿跟一个认识才多久的男人在一起，都不肯看我一眼？”
“原因我不久前己经在手机上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面对楚阳歇斯底里的质问，周知声音平静，“而且说到底，你对我的好，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单方面的自我感动。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的感情，是你一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而己。”
“自我感动……吗？”
楚阳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
“在这之前，确实是。”
周知没有否认，坦坦荡荡地认了。
她的目光越过楚阳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靠在贩卖机旁边低头看手机的白峰，语气不由自主温柔起来：“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喜欢白峰，哪怕他没钱，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
楚阳看着她提起白峰时眼神里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只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说谎。”
“不信就算了。”
周知不打算再过多解释。
该说的话她在微信上说过，刚才又当面重复了一遍，再说下去也只是车轱辘话来回滚，没有任何意义。
她侧过身，准备从楚阳旁边绕过去。
“知知，别走..”
见周知转身要走，楚阳彻底慌了。
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腕。
周知躲开了，眉头拧了起来，声音更加冷了：“楚阳，你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