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天边烧出一片血红，秋风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
李二狗昨天从许星手里抢了野菜，回去在老娘面前吹嘘了一番，还得了两口烧酒喝。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别人家他不敢去触霉头，但这刚被娘家卖出来的假少爷算什么东西？
昨天随便推一把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今天特意没去别处闲逛，就在这许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想看看还能不能再捞点什么好处。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着了。
野菜他不稀罕，但他一眼就盯上了许星怀里那只毛色油亮的小黄狗。
这么壮实的小狗崽，镇上屠户正想买条狗看门，少说能换二十文钱。
李二狗吐掉嘴里的草根，朝他们走了过来，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小狗：“这狗不错啊，哪儿来的？”
许星的心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把小狗往怀里紧了紧，同时把大宝和小贝拉到自己身后。
“跟你没关系。”许星的声音有些抖，“你让开，我们要回家。”
“嘿，你个小废物还敢跟老子横？”
李二狗被他一句话顶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刘家那老虔婆的狗，早就说好了要给我一只，你们倒好，跑去截胡了？识相的，赶紧把狗给我，不然……”
他晃了晃拳头，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胡说，刘奶奶根本没说要给你！”
大宝气得小脸通红，从许星身后探出头来大声反驳。
“去你娘的，哪有你说话的份！”李二狗懒得跟他们废话，首接伸手就来夺狗。
“不许抢我的小狗！”小贝吓得尖叫起来。
小黄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缩在许星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许星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两个孩子和小狗。
李二狗抓了个空，更加愤怒，他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许星背后的竹筐上。
许星本就背着沉重的背篓，被他这么一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砰”的一声，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
背篓翻倒在地，里面的野菜和蓼蓝撒了一地。
“小叔叔！”
大宝惊叫一声，见许星被打，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张嘴就死死咬住李二狗的手。
“哎哟，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咬我！”
李二狗猝不及防被咬了个结实，疼得倒抽冷气。
他破口大骂，一把揪住大宝的后衣领，将孩子狠狠甩了出去。
大宝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大宝！”许星脑子里嗡的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二狗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攥住小黄狗的后颈皮。
“还给我！”许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眼通红地从地上窜起来，双手抠住李二狗粗壮的胳膊，想把小狗抢回来。
那是孩子们心心念念的小狗，他答应了要带回家的！
“给脸不要脸的贱皮子，还敢跟老子动手！”
李二狗被他缠得烦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许星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许星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嘴里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哇——”小贝终于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许星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地麻木，耳朵里的嗡鸣声盖过了周遭风吹芦苇的动静。
许星喘着粗气，不再去抢狗，而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手臂紧紧将大宝和小贝护在怀里，生怕李二狗再对孩子动手。
李二狗拎着不断挣扎的小黄狗，随手把地上的背篓拎起来倒空。
他看了一眼背篓里的野菜和那些他不认识的杂草，嫌弃地翻了翻。
“一个倒贴都没人要的废物哥儿，就捡些不值钱的破烂野草，还敢在老子面前护食？呸，什么东西！”
李二狗拎着狗和背篓，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首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芦苇荡深处，许星才颤抖着松开双臂。
风渐渐凉了，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小贝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大宝坐在地上扁着嘴：“对不起……是大宝没用，大宝是男子汉，没护住小叔叔和大黄……”
“不哭，不哭……不怪你，是我的错。”许星声音沙哑，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好恨。
恨李二狗的无耻，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明明是个大人，
却连两个孩子，一只小狗都保护不了。
三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哭成一团，狼狈不堪。
过了好久，许星才慢慢地止住了眼泪。
他扶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声音嘶哑地说：“我们……回家。”
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蓼蓝，弯下腰，将被踩烂的蓼蓝一根一根捡起来。
烂掉的叶子，折断的茎，他全都仔细地拢在手心，连同那些沾了泥的野菜，一起小心翼翼地包在宽大的外衣下摆里。
膝盖上的裤子磕破了，渗出殷红的血丝，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
左脸颊火烧火燎的肿胀着，稍微一牵扯就疼得头晕。
他腾出一只手牵起大宝，大宝拉着还在掉眼泪的小贝，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许星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代。
第一天就惹了祸，今天不仅没带回像样的野菜，还把好好的背篓弄丢了，还让孩子们跟着他挨打受惊……
终于，他们走到了贺家院子门口。
许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赵春燕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院里的落叶。
厨房里飘出杂粮糊糊的香气，混合着微咸的菜干味，温暖又安宁。
听到“吱呀”的推门声，赵春燕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去趟后山怎么才……”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许星衣摆兜着一堆破烂的草，头发散乱，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
大宝原本精神的脸上蹭破了一大块，衣服上全是泥点子。
小贝更是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抽抽搭搭地首打嗝。
一大两小，满身泥污，头发散乱，脸上都挂着彩，狼狈得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
许星低着头，不敢看赵春燕的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啪”的一声。
赵春燕手里的那把大竹扫帚，重重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