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首尔，热得像个蒸笼。
宋雨琦到韩国己经十天了。
这十天里，她的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固定的片段：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上韩语课，十点声乐训练，下午两点舞蹈课，晚上七点还有一场练习生共同的体能训练。中间穿插着各种考核、拍摄、语言测试，密集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累是累，但她适应得比想象中好。
“雨琦啊，韩语最近进步很快啊。”负责教语言课的崔老师翻着她的周测卷子，有些惊讶，“才十天，己经能写简单的短句了，发音也越发标准了。”
宋雨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国内的时候有自己学过一点。”
“自己学过？不错，很用功。继续保持。”
她没说的是，她不光学过，还把林云的韩语采访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跟着他的口型一句一句练。那些视频本来是冲着脸去的，结果看着看着就变成了学习资料。
“林云的韩语怎么能说那么好啊。”她曾经感慨过一句，被同桌笑话“你那是去学习的吗，你那是去追星的吧”。
现在她发现，追星居然真的能帮助学习。
宿舍里慢慢也住满了人。
小娟是第一个搬进来的，听说她很早就进公司了，现在跟她们分到一组所以就搬了过来。然后是美延、Minnie、穗珍、舒华。六个女孩挤在一间宿舍里，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躺在床上聊天。Minnie韩语和英语混着说，舒华说话带着软软的台湾腔，小娟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很犀利，美延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穗珍温柔又会照顾人。
宋雨琦性格最闹腾，天天拉着姐姐们学中文。
“欧尼，跟我念——‘你好’。”
“尼——浩——”Minnie皱着眉，努力模仿。
“不是‘尼浩’，是‘你好’。”宋雨琦字正腔圆地重复。
“所以到底哪里不一样啊！”
宿舍里笑成一团。
但晚上的宋雨琦，也是会偷偷想家的。
她不太爱说这些，总是一个人戴上耳机听歌，靠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首尔的天很蓝，楼很高，街上的字都看不懂的时候，她就把耳机音量调大一点。
她想家的时候就听《BLUE》。
那首歌里有一种很轻很淡的难过，刚刚好，不会把人压垮，只会让人想裹紧被子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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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一号，下午。
CUBE练习生管理组把几个新来的孩子叫到了会议室。
“你们来公司也有一阵了，课程跟得不错。”负责练习生日常管理的朴室长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不过光在练习室里练没用，做艺人要敢站到人群面前。”
宋雨琦站在几个练习生中间，心里忽然有所预感。
“从这周开始，每周五下午加一个街头训练。”朴室长说，“公司会安排你们去不同的人流密集点，找路人搭话，随机表演一小段。可以唱歌，可以跳舞，都行。目的是锻炼你们的胆量和临场反应。”
果然。
“收到。”练习生们齐声说。
宋雨琦倒是没觉得有多难，毕竟她在校期间可是街舞社社长，校庆晚会都上去表演过，随机给路人表演而己，不算啥。
“宋雨琦，你是第一个，明天下午，弘大附近三号街区。”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宿舍后，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GIGI肚子里。
“GIGI怎么办啊明天就要上街卖艺了……”
GIGI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豆眼安静地看她。
“没事的。”她又抬起头，“我会做好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弘大。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街边店铺的遮阳棚投下零碎的阴凉，行人来来往往，有游客也有学生，有人举着自拍杆在拍照，有人在路边摊排队买辣炒年糕。
宋雨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三号街区的路口。旁边跟着一个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姐姐，举着手机拍摄。
“加油哦。”姐姐小声说。
“嗯。”
宋雨琦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目标。
第一个是个赶路的上班族，她刚开口说“你好”，人家摆摆手就走了。
第二个是一群高中生，她走过去想搭话，发现对方是日本人，语言不通。
第三个是个牵着小
孩的妈妈，她刚问了一句，小朋友突然哭了，妈妈赶紧拉着孩子走了。
宋雨琦站在原地，笑得有点僵硬。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负责记录的姐姐安慰她，“新人都是这样的，不要急。”
她点点头，继续寻找。
这时，一个路人从她身边经过，戴着黑色棒球帽，白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个子挺高的，短袖外套着一件很薄的灰色防晒服，看起来像附近的学生。
宋雨琦没多想，小跑两步追上去：“那个，不好意思！”
那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其实我现在是一名爱豆练习生，请问，可以听我唱一下歌吗？”她用韩语说着，嗓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就简短的唱一小段。”
那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一点闷，但听得出来很年轻。
宋雨琦稍微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站到路边的树荫底下，清了清嗓子。
她要唱的是CUBE老师给她的一小段练习曲，据说是公司里某个未公开的曲库片段，很适合她的音色。
她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착한 아이처럼 ，말만 잘 들으라 해서”
（像善良的孩子那样, 因为只会好好的听话）
只是第一句，那个烟嗓的质感就出来了。
这个声音。
前世听了无数遍的、那副带着漂亮颗粒感的、笑一下都像撒了砂糖的烟嗓。
他看着她——穿着浅蓝色短袖、扎马尾、因为紧张而攥着衣角的女孩，和记忆里那个在跑男泥潭里打滚、在舞台上叼着棒棒糖笑着比V的人重合在一起。
她唱得虽然发音不那么标准，但音色己经藏不住了。
林云站在树荫里，本来只是听见有人搭话，下意识停下来。但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愣了一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走在街上都能遇到。于是他只花了0秒就决定留在这听她唱歌。
宋雨琦唱完最后一句，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还站在原地。
“怎么样？”她小声问。
林云看着她：“非常好，不过就是发音有点不标准，你不是韩国人吧。”
宋雨琦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在太阳下亮晶晶的：“谢谢！对，我是华夏人。”
林云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用汉语说道：“我也是华夏人，而且我说的是真的，你的嗓音条件非常棒，烟嗓颗粒感十足，细碎沙哑的质感辨识度极高。”
宋雨琦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黑色帽子下面是深褐色的头发，眼睛很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就是她过去几个月里刷了无数次、用来学韩语的那个人的脸。
“你……你是……”
她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把客套的话忘了，脱口而出：“你是林云？！”
林云看着她也切回中文，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是我。”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OMG！我刚刚是不是唱得很奇怪？你怎么会在这条街啊？你不是YG的吗……”宋雨琦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脸己经红到了耳根。
负责记录的姐姐也惊呆了，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显然认出了这位是谁。
林云没多解释，只说：“刚好路过。”
宋雨琦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全是“我在林云面前唱了一段乱七八糟的歌”这个事实。
“你唱得真的很好。”林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柔和了一些，“烟嗓音色很特别，辨识度很高。是很好的声音。”
宋雨琦的脸更红了。
“谢谢……我刚刚真的紧张死了。”
“看不出来。”林云说，“你唱得很稳。”
宋雨琦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但旁边己经有不少路人朝这边看了过来。林云被认出的风险太大，他西下扫了一眼，掏出手机点开微讯。
“加一下？我很喜欢你的嗓音。”
宋雨琦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手指有点抖，点了好几次才把微讯扫码打开。
林云看到她的ID：GIGI。
他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输入备注：雨琦。
发送好友申请。
宋雨琦看到那个申请的瞬间，猛地抬头：“真要加我？”
林云一脸正经：“嗯，我说了你的嗓音条件非常棒，我很喜欢。将
来希望能给你写首歌。”
“真的吗？”
“当然。”林云认真的点了点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云朝她手边看了一眼——大耳兔的手机挂件正吊在旁边。
宋雨琦回了一句：“你好，我叫宋雨琦，来自北平。”
林云点头，帽子下面那双眼睛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我叫林云，来自深城。很高兴认识你，下次见。”
说完他就朝反方向走了，留给她一个高高的背影。
宋雨琦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好友申请，心脏跳得比刚唱完歌还快。
负责记录的姐姐凑过来小声说：“雨琦啊，你认识LINYUN？”
宋雨琦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应该是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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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走出弘大后，把口罩重新戴上。
在路口等车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到好友申请己经被通过了。
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宋雨琦！刚刚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会不会耽误了你的时间？”
林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
“不会。我刚好没什么事。”
然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唱得真的很好，别不好意思。”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一分钟都没发过来。
林云笑了，关掉手机。
回到公寓后，他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街上的画面。
“比想象中还可爱。”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马上正了正神色，“不行，别像个痴汉一样。振作点。”
他打开系统面板，开始认真想一件事。
《YUN》这张专辑，他计划九月发。目前曲目差不多定了，但有一首歌需要一个MV女主角。
他本来没打算真找人，只是觉得MV可以拍风景或者故事线，不要女主也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让CUBE那边推荐一个练习生……”他敲了敲桌面，“就合情合理了。”
他拿出手机，给金律师发了条消息：“帮我联系CUBE，我要选一个MV女主角。”
金律师回得很快：“好的，需要什么条件？”
林云想了想，打出一行字：
“要新人，要有少女感，最好会中文。具体条件我会发你。”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明天就联系，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