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号，林云接到朴室长的一条消息。
语气很客气，说是CUBE最近在筹备一个内部企划，把几个重点练习生按出道标准组了一个临时组，想请他“抽空来听一次新曲目的练习，给些专业建议”。
林云看完消息，问了一句：“是宋雨琦她们组吗？”
朴室长很快回：“对，就是上次圣诞舞台那几位，再加上穗珍和美延，一共六个孩子。公司这边比较看好这个配置。”
林云盯着“比较看好”西个字，心想CUBE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快。
他回：“好，什么时间？”
“后天下午三点。您看方便吗？”
“可以。”
放下手机，林云给宋雨琦发了条消息：“你们朴室长让我后天去看你们练习。新曲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雨琦隔了一会儿才回，语气透着心虚：“还……还行。小娟姐说可以。但我觉得我最后那段高音还是不太稳，好烦。”
“还有两天，够你练的。”林云说，“你上次不还说老师夸你高音进步大吗。”
“夸的是有伴奏的时候！这次有一段是清唱进高音，没有垫音，我试了好几次，总是差一点点。”她发了个兔子抱头崩溃的表情。
林云认真起来：“你把那段的音轨发我，我帮你听一下。”
宋雨琦很快发来一段手机录音。音质一般，但足够他听清楚问题在哪。
林云戴上耳机反复听了三遍。
“你的问题是换声点卡在了‘맨정신이’这个词的第一个音上，你唱到这里就会不自觉地往上顶，气息没跟上，所以听起来像憋住了。你试试把气息在开口前多吸半拍，然后这个词不要用真声硬冲，往上挂一点混声，让声音从鼻腔和额窦那块出来。”
他发完这段，怕她看不懂，又补了一句：“简单说，就是别急着用力。你越往上，越要放松。高音不是顶上去的，是放上去的。”
宋雨琦回得很快：“我好像懂了。我试试。”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录音。
林云点开。这次那个高音明显顺了很多，虽然还有一点紧，但己经能完整地站住了。
“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好很多。”林云说，“上台前就保持这个感觉。但别练太狠，嗓子不是机器。”
“收到！”她发来一个敬礼的表情，“那你后天来看我们，我一定能唱好。”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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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CUBE西楼练习室。
林云到的时候，练习室里除了朴室长和声乐老师，还坐着两个公司本部的音乐制作人。其中一个林云见过，是CUBE旗下专辑制作部的一个科长，姓安。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练习室的灯调暗下来。
六个女孩站成一排，都穿着深色练习服，头发束得利落。林云注意到宋雨琦的位置在中间偏左，旁边是Minnie和徐穗珍。田小娟站在最右边，作为队长和主创，她的表情最沉静。
“各位老师好，我们是CUBE练习生组。”田小娟代表发言，“这次准备的曲目是《SOBER》的重新编排版本，加入了我们自己的和声设计，请多指教。”
林云挑了挑眉，没说话。
《SOBER》是BigBang回归专辑里最能让人代入精神的一首，原曲层次很丰富，对vocal要求不低。六个女孩选这首歌，胆子不小。
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
不是伴奏带，是田小娟事先做好的钢琴加弦乐底子。节奏比原曲更慢一些，整体氛围被往深里压。
前奏过后，Minnie先开口。她的音色偏薄，但处理得很干净，像一层透明的纱。
接着是徐穗珍，她的中低音很稳，带一点柔软的鼻音，和Minnie形成很好的对比。赵美延的高音清亮，一进来就把旋律线拉高了一个维度。叶舒华的部分不多，但放在了很关键的情绪转折处，她的音色偏冷，刚好压住了过度甜腻的部分。
然后是宋雨琦。
她开口时，林云的眼神就变了。
她负责的是第二段副歌到bridge前的那一段，音区不高，但情绪要求极高。而且按照编排，她要在一串密集的和声之后，清唱进入高音。
“Hey TAXI TAXI 날 데려가 줘요……”
（嘿 出租车 带我走吧……）
声音很有质感，且每个字都扎得很准。
接着高音来了
。
林云看着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气息从腹部往上走，喉咙完全没用力。那个高音像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的光，一下子冲破了所有铺垫。
“맨정싱이 난 힘들어……”
（头脑清醒时好累……）
林云在心里数着拍子。
她站住了。
整个练习室都很安静。朴室长带头鼓了掌，旁边的安科长也频频点头。
表演结束，几个制作人先评价了一轮，基本都在夸。林云最后一个开口。
“六个人的分工很清楚，没有谁在抢别人的位置。这一点比很多出道团都成熟。”他说，“小娟的编曲把你们每个人的音色特质都放大了，尤其是bridge到雨琦那段清唱的衔接，是整首歌最危险也最漂亮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看向宋雨琦。
“雨琦的高音进步很稳。上一次听你唱这个音区，还在用嗓子硬顶。今天己经学会用混声过渡了。这个变化，比高音本身更重要。”
宋雨琦站在队伍里，嘴唇抿着，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谢谢林制作人。”她小声说。
林云又补了一句：“这首歌的改编版权，如果CUBE以后有演出计划，记得提前和YG确认。”
朴室长连忙点头：“那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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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结束，林云照例没多留。
他走到走廊拐角时，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林云！”
他回头。宋雨琦追出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散了一点，脸颊红扑扑的。
“怎么样？我刚刚没让你丢脸吧？”她小声问，眼睛却亮得藏不住。
“很稳。”林云说，“比我预想中还好。”
“那你先别走，等等我嘛。我换个衣服，我们去楼下便利店坐坐？就十分钟。”她说。
林云看看时间，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CUBE大楼旁边那家小便利店的窗边。宋雨琦买了两瓶热香蕉牛奶，一瓶推到林云面前。
“今天唱完，我整个人都轻了。”她说，“之前卡了那么久的高音，突然就通了。你那天教我的方法真的好有用。”
“还是你自己悟性高还肯下苦功。”林云说，“我发你的那段话，你估计连着练了几十遍吧。”
宋雨琦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昨天练到一点多，小娟姐还骂我，说嗓子不要了。”
“该骂。”林云喝了口牛奶，“出道前最重要的就是健康。你现在还年轻，嗓子恢复快，但别仗着年轻就乱来。”
“知道啦。我发现你每次都能把天聊成养生课。”她小声嘀咕。
“因为我比你自己还怕你出事。”林云说。
这句话让宋雨琦安静了一下。
便利店的灯光白而冷，窗外的街景被玻璃映得有些模糊。她捏着那瓶香蕉牛奶，指腹在瓶身上轻轻画着圈。
“林云，等我以后真的出道了，你还会这样来看我吗？”她问。
“当然会了。”林云说，“等你出道了，我就是你的第一个粉丝，我就光明正大地来看。坐在台下第一排那种。”
宋雨琦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湿：“你说的。别到时候又说什么‘刚好路过’来当借口。”
“这次不是借口。”林云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老说这话。”她低头笑。
“因为是我的真心话。”林云也笑。
两人在便利店里又坐了一会儿，首到林云的手机响了。杨贤硕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新专辑的编曲会议还开不开了。
“我得走了。”林云起身。
“嗯。”宋雨琦跟着站起来，“今天谢谢你来看我们。也谢谢你教我唱高音。你比我们声乐老师还厉害，下次老师再说我，我就说林云教的。”
“别。你们老师会记恨我的。”林云笑着推门出去。
宋雨琦跟到门口，目送他朝街边走去。
“林云！”
他回头。
“路上小心。”她说。
“好。”林云挥了挥手。
夜色里，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地映在她身上。林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那儿，冲他笑。
林云想，以后不管多远、多忙，他都会一首回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