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西十分，林云的车停在CUBE附近那条熟悉的小路边。
首尔六月的夜风己经带上了潮湿的暖意，路边的梧桐叶子被吹得轻轻响。林云降下一半车窗，手臂搭在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
他今天没有让金律师跟着，自己坐在后座，安静地等。
九点五十八分，宋雨琦从侧门出来。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小跑，也没有挥手。只是慢慢地朝车这边走过来，身上还穿着练习时的深色运动外套，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小小的、安静的问号。
她走到车边，林云己经替她拉开了车门。
“上车吧。”他说。
宋雨琦坐进来，带进一点训练后还未散尽的热意。她没看林云，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外套的拉链头。
林云也没急着说话。他示意司机把车开去汉江边，然后按下隔板，后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霓虹灯和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她的侧脸。林云侧过头看她，几秒后轻声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宋雨琦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抬头。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小声说，“是我自己太多嘴了。”
“不是。”林云说，“是我躲开了。”
宋雨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眶微微发红，但忍着没哭。
“林云，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她说，“后来我想起来了。除夕那晚，你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对不对？”
林云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宋雨琦看着他，声音开始发颤：“所以你不是第一次躲我了。每次我想把话说出来的时候，你都会绕开。林云，你如果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给我做饭，给我写歌，送我暖宝宝，还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
她说得太急，尾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会越来越什么？”林云轻声问。
“越来越喜欢你。”宋雨琦说完，眼泪掉下来，她狼狈地别过脸去，用手背胡乱擦掉，“可是你呢？你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让我说完。你总说让我别乱想，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不能不想。我真的快被你弄疯了。”
林云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车停在了汉江边一处人少的观景台旁。司机很识趣地下了车，走远了。
车厢里很静，只有宋雨琦克制的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云才开口。
“雨琦，我喜欢你。”
宋雨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他。
“我喜欢你。”林云注视着宋雨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但很稳，“可能比你喜欢我还要早。”
宋雨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不想回应你。”林云说，“除夕那晚，我听见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坐在我旁边哭，说喜欢我，我都听见了。但是我不敢醒过来。”
“为什么？”宋雨琦的声音哑得厉害。
“因为你还是练习生。因为你在为出道拼命。因为在这个圈子里，你和我只要沾上‘恋爱’两个字，你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费。”林云看着她，“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我怕的是你还没站上舞台，就被我毁了。”
宋雨琦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以我才装醉。才在昨天打断你。因为你说出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林云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了，所以必须忍。”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浸湿了，又热又闷。
宋雨琦看着他，眼睛红得不像话，声音却慢慢平下来：“林云，你真讨厌。”
“我知道。”
“你替我做了那么多决定，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她说。
林云一怔。
“我是练习生，我知道恋爱是大忌。我比你更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宋雨琦说，“可是林云，我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就跟你怎么样。我只是想确定，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自作多情。”
她伸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
“我不需要你现在当我男朋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这样我每天练到快断掉的时候，至少还有一点力气想，啊，那个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他也喜欢我。我就可以继续撑下去。”
林云的喉结动了动，像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宋雨琦。”他慢慢开口，“我喜欢你。你现在知道了吧。”
宋雨琦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知道了。”她说。
林云松了口气，靠回椅背，转头看向前方。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像一条发亮的路。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宋雨琦小声问。
“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林云说，“只是还没到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时候。”
“那你以后还会躲吗？”
“不会了。”林云说，“我会跟你说清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乱想。”
宋雨琦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拽了拽林云的袖子。
“林云。”
“嗯？”
“你再说一次。”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就刚才那句。”
林云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我喜欢你。”
宋雨琦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抖着，过了好半天才露出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也喜欢你。”
林云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慢慢松下来。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傻瓜。”
“你才是。”宋雨琦小声反驳。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汉江的夜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带着江水和青草的气息。首尔的六月夜晚，第一次显得这么安静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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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云还是会给她发消息，催她吃饭，提醒她别练太晚。宋雨琦也还是会跟他分享今天的训练琐事、宿舍里的鸡毛蒜皮。只是偶尔，她会没头没尾地发一句“林云，我喜欢你”，然后迅速补一个“好了没事了”。
林云每次都会回：“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她就会发来一个兔子满地打滚的表情包。
谁都没有去戳破那层“还没正式在一起”的薄纸。
但两个人都清楚，那层纸下面，己经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