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
窗外天色阴沉,旧城区的上空黑沉沉的,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通风,屋里潮湿的墙面散发出一股霉味。
“真奇怪,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少女嘴里喃喃道。
她此时正跪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的照片和一个香炉。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笑容温暖灿烂。
而桌前面的少女居然和照片里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香炉里的三根香刚好燃尽。
林晚凝安静地取出三根新的,点燃后插进香炉。
这个动作她己经重复了无数遍。
烟雾缭绕,照片上的人脸逐渐变得模糊。
香炉旁边摆着一碗长寿面。
面早己凉透,汤表面都凝固出了一层油膜,最上面还铺着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和两个荷包蛋。
筷子摆在碗边,一看就知道这碗面很久都没有人动过。
今天是她和姐姐的生日。
十九岁生日。
面是隔壁的吴婶和王叔煮的。
夫妻俩特地煮了两碗,送过来时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趁热吃完,别因为心里难受就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林晚凝听话地把面吃得干干净净,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进了姐姐的那碗里。
以前,姐姐总是像这般把好吃的留给自己,那时候自己不懂事,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现在轮到自己想对姐姐好,姐姐她却……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最爱的姐姐”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自从手机修好后,她不止一次拨过这个熟悉的号码。
每一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林晚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姐姐和往常一样,笑得那么温柔。
“姐,我好想你呀。”
林晚凝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她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两个月,她崩溃过、哭过无数次,每次她都以为自己的眼泪己经哭干了,可要不了多久,只要一想到姐姐的样子,她就又忍不住流出新的眼泪。
按理来说,人哭到一定程度就会麻木,可真正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懂,悲伤并不会因为重复流泪而变得轻松。
姐姐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难过的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别哭了。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姐姐又究竟经历了什么,没有人愿意完整地告诉她。
学校最后给出的说法是仓库线路老化,林晚苏高考结束后私自返回学校,进入了废弃仓库,最终意外被困在火场里。
校长周明远在电话里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异常沉痛,反复强调学校对此深感遗憾,也会积极配合后续调查。
教务处主任罗文祥则拿着一份厚厚的事故说明,亲自送到了她们家里。
他说那间仓库早就被列入拆除范围,是学校认定的危房,平时禁止学生靠近,是林晚苏不顾学校规定,私自进入其中,才酿成了这场事故。
所有人都在告诉林晚凝一件事:姐姐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可那天她赶到学校的时候,现场分明还有三个认识姐姐的同班同学。
她们明明知道姐姐那天晚上在仓库。
却没有人告诉她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救她。
学校后门的监控,还偏偏就在这几天莫名其妙地损坏了。
附近的监控也只拍到几名学生出现在学校外围,无法证明她们曾经进入过仓库。
何曼的父母带着律师来到学校,向她表达了沉重的哀悼。
他们说何曼只是听说学校着火,和同学一起过去查看情况,绝不可能参与任何伤害林晚苏的事情。
林晚凝疯了一样冲向他们,却被律师死死拦住。
对方提醒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随意指控别人。
无力感涌遍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