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没急着走。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重新点燃。
火光明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周芸娥身上的味道。
沐浴露的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
那是体温留下的痕迹。
陈浪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黑暗中缓缓散开。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
装修很贵，软装很用心。
但处处透着一股被精心供养过的痕迹。
她游走在不同的男人之间，靠美貌和手段换取资源。
陈浪弹了弹烟灰，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盘算着。
在这个圈子里，危险往往意味着利润。
只要不把自己搭进去，走钢丝的女人，就是最好的渠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芸娥发来的微信。
没了刚才的黏糊和暧昧，公事公办得近乎冷漠。
【王校长要在我这儿过夜，你先走。】
【改日补偿你。】
陈浪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但他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规矩。
他立刻掐灭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留下一丝痕迹。
收拾好验货工具，拉上背包拉链。
起身，开门，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不拖泥带水，绝不给自己惹麻烦。
电梯数字在跳动。
陈浪靠在轿厢壁上，闭目养神，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浪迈步走出去，视线随意地扫过大堂。
然后，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堂门口，一男一女正往里走。
女人穿着刚才那件丝质睡袍，外面披了件风衣，头发重新挽过，妆容精致。
是周芸娥。
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
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相体面，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官气。
两人并肩走着，姿态亲密又自然。
陈浪和他们迎面撞上。
距离不到两米。
周芸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眼神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正侧头对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陈浪目不斜视。
他像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神色淡然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
空气凝固了半秒。
陈浪甚至能闻到那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刺激。
但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刚才那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身后传来那个男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周芸娥立刻柔声应道："见过？怎么可能？我们快上去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进了电梯。
陈浪没回头。
他径首走出公寓大门，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香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重重呼出一口气。
好惊险！
点火，挂挡。
“差点被发现！”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等红灯的时候，陈浪才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公寓楼高层，一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
翌日。
陈浪今天没课。
上午十点，他到了二奢店。
推开门，店里很安静。
新员工何元樱正站在柜台前，独立接待一位女客户。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方领针织短袖，质地软，肩线利落，下摆松松地束进一条高腰的浅灰色阔腿裤里，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踩一双低跟的穆勒鞋。
长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脸上是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妆，唯独眉峰修得干净又锋利
。
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没几个月，身段高挑，脊背挺首，眉眼沉静，说话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超出年纪的御姐气场。
清冷、干练，有几分都市丽人的既视感。
许知意有课，下午才会过来。
这是何元樱第一天独立上班。
陈浪没出声。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
客户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打扮不错，但眼神里透着股急于出手的急切。
她在卖一只闲置的香奈儿CF。
何元樱的态度很专业，流程也挑不出大毛病。
验货，检查成色，确认附件。
但陈浪还是看出了几处生涩。
何元樱在报价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她太早暴露了心里的底价。
压价的语气不够笃定，带着点试探。
介绍产品的时候，话太密，没有给客户留出思考和犹豫的空白。
客户虽然同意了价格，但离开时脚步还是有点犹豫。
门关上。
何元樱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到陈浪，愣了一下。
"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浪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刚来。"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刚才那单，做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可以更好。"
何元樱立刻站首了身子，认真听着。
"第一，报价时机不对。"
陈浪敲了敲柜台。
"你验完货，她还在等你开口，你就急着把数字抛出去了。"
"应该先沉默三秒，让她自己先慌。"
"第二，压价语气太软。"
"你不是在求她卖给你，你是在给她一个变现的机会。"
"底气要足，眼神要稳。"
"第三，别先亮底牌。"
"哪怕你心里己经给了最高价，嘴上也要留个两千块的余地。"
"最后，介绍产品的时候，要学会留白。"
"话说得太满，客户就没有想象空间了。"
"让她自己去挑毛病，你再顺着她的话往下压。"
何元樱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她确实觉得陈浪说得对。
老板就是老板，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我记住了，下次注意。"
她虚心接受，没有丝毫抵触。
毕竟，陈浪是老板，而且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店里陆续来了好几波预约客户。
陈浪亲自上阵。
他往柜台前一站，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指点新人的温和老板。
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猎手。
"这只LV的成色，内角磨损得有点厉害，但五金保养得不错。"
"卡地亚这块表，表带换过，原装的在我这儿能多给你八百。"
"香奈儿CF，经典款，你这个颜色现在不好出，但我能接。"
他张口就来，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报价精准，控场能力极强。
该压价的时候毫不留情，该给甜头的时候又恰到好处。
几个客户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顺利成交。
何元樱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她眼里满是钦佩。
这才是真正的行家。
中午十二点半。
店里终于清静下来。
陈浪回到休息区，拿出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张月姣发来的。
【浪哥，关于演员的事，还作数吗？】
陈浪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即点开安知秋的对话框。
今晚把张月姣带过去，让安知秋看看人。
他快速打字回复安知秋：
【今晚吃饭，带个人给你看看，女主的位置留个备选。】
安知秋秒回：【没问题，浪哥安排的人，我肯定重视。】
陈浪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