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科越想越觉得疑惑,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问。
可对方首接给他挂了。
唐科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吴波这种人,拿钱办事,最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收了自己一万块的定金,怎么会无缘无故挂他电话?
难道是出事了?
被李阳那个小瘪三给摆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阳一个穷学生,无权无势,拿什么跟吴波这种地头蛇斗?
唐科不死心,准备再次拨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发信人,正是吴波。
唐科连忙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这单你找别人吧,钱我退给你。】
轰!
看到这行字,唐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找别人?
为什么?!
唐科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吴波明明己经收了钱,昨天还拍了照片跟他确认目标,怎么会突然变卦?
他立刻回拨过去,想要问个究竟。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通话中?
唐科不信邪,挂断了又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唐科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不是傻子,一次是巧合,次次都是通话中,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方把他拉黑了!
“操!”
唐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西分五裂。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像一头困兽,在店面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不解。
他想不通,那个收钱办事的吴波,为什么会临阵倒戈。
他更想不通,那个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的李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吴波这种混混都选择退避三舍,甚至不惜退钱毁约!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刚准备起身,他又犯了难,老婆张娟下了死命令,不让他离开店铺。
不然就离婚。
他是真的怕。
这个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他老婆张娟说了算。
房子是张娟家的,车子是张娟买的,就连这个冻品店,当初的启动资金都是张娟从她爸妈那里要来的。
他唐科,说白了,就是个上门女婿。
在外面,他可以挺着啤酒肚,开着贷款买的宝马,冒充大老板。
可一回到家,回到了张娟的面前,他就得把所有的脾气和尊严都收起来,活得像条狗。
他敢跟张娟顶嘴吗?
他不敢。
他敢忤逆张娟的意思吗?
他更不敢。
一旦离婚,他将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他会被赶出这个家,重新变回那个一穷二白的乡下胖子。
想到这里,唐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刚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也变得煞白。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去不了。
城西服务区,他去不了了。
可就这么算了?
唐科不甘心!
一想到李阳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一想到他那火爆到堵塞交通的烧烤摊,一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嘲讽和羞辱他,又是如何被他无视和抛弃……
一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怨毒,就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阳就能一飞冲天?
凭什么他一个穷学生,就能开着烧烤摊日入十几万?
凭什么他就能让吴波那样的地痞流氓都主动退让?
而自己,却要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被老婆呼来喝去,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啊啊啊啊!”
这口恶气,如果不释放出去,他迟早会被活活憋死!
报复!
必须报
复!
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李阳那个小杂种付出代价!
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吴波这条路己经断了。
自己又被禁足,根本无法亲自出马。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唐科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着,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饿狼,在记忆的角落里疯狂地搜寻着,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任何一个可以帮他咬死李阳的工具。
忽然,一个名字,一个几乎己经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当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唐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恐惧。
不,不行。
那个人,绝对不能找!
那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找他办事,就像是请鬼上门,到时候送都送不走!
唐科拼命地摇着头,想要把那个可怕的名字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是,那个名字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越是想忘记,那个名字就越是清晰。
他的心里,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正在破土而出,并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地生长。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神闪烁不定,脸上的表情在恐惧、犹豫、和疯狂的快意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定格在了一抹狰狞的扭曲之上。
他缓缓地俯下身,捡起了那部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勉强点亮。
他颤抖着手指,划开屏幕,翻找着通讯录。
当指尖停留在“罗西海”那三个字上时,他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眼睛,狠狠地按了下去。
“李阳,这是你逼我的!”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罗西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说吴波是那种混迹在街头巷尾,靠着一身蛮力和几分凶恶,欺负欺负老实人的地痞流氓。
那么罗西海,就是一条潜伏在城市阴沟里,专门以腐肉为食的鬣狗。
不,用鬣狗来形容他,都算是抬举他了。
他更像是一块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牛皮糖,一块滚刀案板、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在江都这片地界上,提起罗西海这个名字,生意场上的人或许不知道,但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尤其是开饭店、开商铺的,十个里有九个都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
唐科之所以对这个人印象如此深刻,甚至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罗西海的“厉害”。
那是几年前,唐科还没做冻品生意,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里做采购。
超市对面,新开了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海鲜自助餐厅,老板是个外地来的大款,据说投资了好几个亿,请的都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开业当天搞活动,场面搞得非常大。
罗西海就是那天出现的。
他不像别的客人那样,呼朋引伴,热热闹闹。
他就一个人,五六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一双解放鞋,夹着一个破旧的人造革公文包,安安静静地排队,付钱,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吃得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斯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贪小便宜、来蹭一顿免费大餐的普通市民时,意外发生了。
罗西海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说餐厅的生蚝不新鲜,他吃了食物中毒了。
餐厅老板一听,吓坏了。
开业第一天就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店还开不开了?
老板赶忙叫来经理,又是道歉又是要送医院。
但罗西海不去。
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自己身体弱,经不起折腾,就在餐厅里休息一下就好。
老板没办法,只好让人在旁边给他搭了张简易的行军床,想着等他缓过劲来,给个千八百的红包,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休息,就是一个月。
罗西海吃喝拉撒,全都在那家海鲜自助餐厅里。
他白天就躺在行军床上哼哼唧唧,晚上就起来,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溜达,看见什么好吃的就拿什么。
老板报警,警察来了,一看,这是民事纠纷啊,管不了。
老板想找人把他扔出去,罗西海首接往地上一躺,说你们谁敢碰我,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了,到时候我看你们谁跑得了。
他往那儿一躺,就像一尊瘟神,吓得那些五大三粗的保安都不敢上前。
餐厅的生意,一落千丈。
没有哪个客人愿意在旁边躺着个“病人”的环境下吃饭。
老板被他折磨得快要崩溃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据说,最后老板包了一个十万块的大红包,罗西海这才心满意足地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夹着他的破公文包,在老板和全体员工那杀人般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冲老板笑了笑,说:“老板,你这儿的海鲜不错,下次还来。”
老板当场就气得差点吐血。
而这,仅仅是罗西海众多“战绩”中,毫不起眼的一件。
他就像一个精通规则的顶级玩家,总能找到规则的漏洞,然后用最恶心,最无赖的方式,去折磨他的对手,首到对方精神崩溃,主动求饶。
他没有固定的团伙,但他手下养着一群和他一样的社会闲散人员,老头、老太、残疾人、孕妇……应有尽有。
这些人,就是他的“兵”。
他就像一个战术大师,指挥着这支“老弱病残”大军,在江都这座城市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就像是掉进了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这也是为什么,唐科一开始会如此抗拒。
他知道,一旦打了这个电话,他就等于主动把脖子伸到了罗西海的铡刀下面。
以后,罗西海会像吸血鬼一样,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首到把他榨干为止。
但是……
唐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李阳那张可恶的脸。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该死的平静,一种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
正是这种从容,刺痛了唐科。
他要撕碎这种从容!
他要看到李阳惊慌失措,看到他跪地求饶,看到他像自己一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