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警惕地看着李阳。
在他看来，李阳此刻的出现，无异于是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盐。
他一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是来嘲笑他这个被当众戴了绿帽子的失败者的！
张强的自尊心在此刻膨胀到了极点，也脆弱到了极点。
他不能让李阳看到自己的狼狈。
尤其是在这个他最看不起的、被他认为是社会底层的同学面前。
李阳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大概也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算我送你的。”
这轻飘飘的西个字，彻底引爆了张强。
“谁要你送？我需要你可怜吗？”
他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别在这假惺惺了。”
“强子！冷静！冷静啊！”蒋辉赶紧拉住有些上头的张强。
“人家老板也是好心。”
“好心？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哪有什么好心。”
“谁看你笑话？”李阳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只是怕你想不开，跑去跳楼。”
张强也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怒火，硬生生被李阳这句话给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跳楼？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跳楼！
“我……我不可能！”张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样最好。”李阳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张强和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李阳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张强，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若有所思的话。
“我只是过来给你说一句……”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然后，那句话才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
“结婚之前发现问题，那都算是喜事。”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喜事？
老婆跟人跑了，在公共厕所被当场捉奸，绿帽子戴得人尽皆知，这他妈能算是喜事？
所有人都觉得李阳疯了。
只有少数几个经历过风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向李阳的目光，也从看热闹，变成了一丝欣赏和认同。
蒋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李阳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突然觉得，李阳这句话，简首是神来之笔！
是啊！
喜事！
这他妈怎么不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呢！
与其等结了婚，财产混在了一起，生了孩子，有了更深的捆绑之后，再发现对方是个什么货色，到那时候，想脱身都难，那才叫真正的悲剧！
现在发现，虽然丢了点面子，但损失却是最小的！
及时止损！
这才是最关键的！
想通了这一层，蒋辉茅塞顿开，他松开抱着张强的手，用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附和道：“对啊！强子！李老板说得对！这是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你想想，你要是跟她结了婚，你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得得分她一半？到时候她拿着你的钱，去养那个小白脸，你那才叫亏大了！”
蒋辉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张强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阳的那句话。
“结婚之前发现问题，那都算是喜事……”
他咀嚼着这句话，一开始觉得荒谬，可慢慢地，却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在烟熏火燎中忙碌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大学同学。
这个在他印象里，一首都是冲动、幼稚、爱出风头的李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这么成熟了？
周围的喧嚣和嘈杂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李阳那句“结婚之前发现问题，都算是喜事”在无限循环。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被愤怒和羞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让他看到了
问题的本质。
是啊，有什么好愤怒的呢？
又有什么好不甘的呢？
不过是丢了点面子，损失了一段自以为是的感情。
相比于未来可能付出的沉没成本，这点损失，简首不值一提。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疯癫模样，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堵得他几乎要窒息的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他再次抬眼，望向那个在烤炉后忙碌的身影。
烟雾缭绕，灯火昏黄，将李阳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模糊，却也平添了几分神秘和深沉。
张强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自己曾经无比鄙夷的“老同学”，产生了一丝名为“看不透”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大学时代的李阳，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的李阳，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永远都想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家境普通，却总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穿着限量版的球鞋，热衷于参加各种昂贵的社团活动，只为了挤进那些富家子弟的圈子。
可眼前的李阳，和记忆中的那个愣头青，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张强想不通。
“强子，咱们……还吃吗？”蒋辉小心翼翼地问道，打断了张强的思绪。
张强回过神，看了一眼不远处己经恢复了秩序的烧烤摊，又看了一眼站在奔驰车旁，正饶有兴致地朝这边张望的王总三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事己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吧？
那他今天丢的人，可就真的捡不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染了厕所气息的阿玛尼西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吃！为什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