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的声音又尖又细，周围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看向李阳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异样。
在很多人眼里，摆路边摊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营生，更别提还是在服务区。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泡。
服务区一天能卖多少钱？
还开公司，怕不是空壳公司圈一波就跑路的那种哦。
崔子浩很享受这种将别人踩在脚下、衬托自己高大上的感觉。
他用夹着LV手包的那只手，指了指李阳，对娜娜继续卖弄。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创业！主打就是一个下沉市场。对吧，李老板？”
李阳静静地看着这对男女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地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谁会在乎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吗？
李阳收回目光，将填好的表格整理了一下，准备起身去拿号，他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见李阳无视自己，崔子浩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没有得到预期反馈的挫败感，让他心里十分窝火。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崔子浩往前跨了一步，首接挡在李阳面前。
“老同学见面，连句客套话都不说？你这烧烤摊的生意，看来是做得很牛逼啊，连老同学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阳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
“上一个老同学叫张强，他的面子我都不给，你？”
崔子浩当场愣住。
张强是谁？
大学那会儿，张强家里最有钱，平时又横，学校里没人愿意招惹他。
崔子浩没少围着张强转，递烟、敬酒、帮忙跑腿，哪次不是把姿态放得足足的。
现在李阳居然当着他的面说，连张强的面子都不给？
崔子浩脑子里先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装逼呢？
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李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张强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他崔子浩？
“妈的，张强再牛，也不在这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人都不在，你拿他出来装什么？”
他迅速给李阳找了个解释。
嘴硬。
肯定是这段时间生意稍微有点起色，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真以为开个烧烤摊，赚了几天快钱，就能跟他们这些人平起平坐？
崔子浩扯了扯嘴角，“李阳，几个月不见，你脾气见长啊。”
李阳拿着填好的材料，绕开他，准备去取号。
崔子浩立刻侧身拦住，语气也沉了下来。
“怎么，老同学聊两句都不耐烦？还是你现在生意做大了，觉得我们这些人高攀不起？”
“连张强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着，学校里你就这么拽，出来以后还准备继续摆谱？”
“妈的，学校里就这么拽，出来还这么拽。”
“真不愧是当年的风云人物。”
见崔子浩话语越来越气，旁边的娜娜却拉了拉他的胳膊，抢先开了口。
“哎呀浩哥，你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呀。人家每天风吹日晒的烤肉，脾气暴躁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崔子浩见娜娜帮自己找回了场子，立刻顺杆往上爬。
“娜娜，这你就外行了。人家那叫露天风情，吃的就是个原生态。”
他故意凑近李阳，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李阳，说真的，你那破摊子现在一天能卖出去十把肉串吗？要不要哥哥我发发善心，明天带厂里的工人去给你捧捧场？就当是扶贫了。”
李阳微微偏头，躲开崔子浩靠过来的油腻气息。
他正准备首接推开这挡路的家伙去办事，崔子浩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李阳手里拿着的那叠表格上。
“等会儿。”
崔子浩突然伸出手，根本不给李阳反应的时间，一把就将那叠表格从李阳手里抢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
李阳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
他倒不是怕被看，只是这种极其没教养的抢夺动作，让他感到十分厌恶。
“我看看，我看看李大老板来政务中心干什么大买卖！”
崔子浩根本不理会李阳的警告，举起手里的表格，大声念了起来。
“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
……申请人：李阳。”
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娜娜，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娜娜，你听见没？人家来注册公司了！哎呦喂，吓死我了！”
娜娜也很配合地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注册公司？他不是卖烤串的吗？卖烤串还能开公司呀？”
“谁说不是呢！”
崔子浩拿着表格，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继续往下看。
“来，让我看看李老板注册的什么跨国大集团……江都过路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子浩首接笑喷了。
“噗哈哈哈哈！过路香？还餐饮管理？李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一个在服务区支个铁皮棚子卖烤腰子的，你管自己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大厅里原本安静等候的人群，被他这夸张的笑声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娜娜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靠在了崔子浩身上。
“哎哟浩哥，你这同学真逗。他该不会是觉得，给自己烧烤店套个公司的壳子，就显得专业，卖得更好吧？”
崔子浩一边笑，一边摆手。
“那谁知道呢！可能人家觉得叫‘公司’说出去有面子，好骗那些过路的大车司机吧！”
他拿着表格，继续往下翻，想要找出更多可以嘲笑的把柄。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处填空上。
崔子浩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伸出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数完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李阳。
“一百万？！你他妈注册资金填了一百万？！”
这一嗓子，首接在休息区炸开了锅。
周围的人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窃窃私语声西起。
“估计是乱填的吧，现在不是认缴制嘛，填一个亿都不用马上拿钱出来。”
“那也不能瞎填啊，真出了事，那可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崔子浩终于回过神来。
崔子浩拿着表格，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极度鄙夷的嘲弄所取代。
“李阳啊李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逼呢？”
“一百万？你见过一百万长什么样吗？”
娜娜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没钱装什么大款。真以为在纸上写几个零，自己就成百万富翁了？”
面对这无休止的羞辱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李阳心中的火气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眯起眼睛，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耗子”时。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快如闪电，一把就将崔子浩高高举起的那叠表格给抽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自信而又带着几分霸道的声音，在崔子浩耳边响起。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百万似的？”
崔子浩正沉浸在羞辱李阳的快感中，被人这么一抢一怼，顿时火冒三丈。
“草！你他妈谁啊？我告诉你，老子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多管闲事。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那张脸时，剩下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脸上的嚣张和愤怒，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惊愕和不安。
崔子浩的底气，瞬间就没了。
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弱了好几个分贝，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强……强哥？这么巧，您怎么也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