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余年浩不说话，张建国也不敢吱声。
张建国只觉得后背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种猜不透领导心思的感觉，比回家跪搓衣板还要折磨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建国的司机小刘探进半个身子。
“张科长，下午两点半的局务碰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
小刘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余年浩，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余……余部长好！”
余年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了，建国啊，既然你还要开会，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张建国赶紧跟着站起来。
“不打扰不打扰，余部长您有什么指示随时吩咐。”
余年浩走到办公桌前，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
他动作很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扔下一张废纸。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张建国的键盘旁边。
“你那个啥整改审批，我给你过了。”
余年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建国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你好好搞。”
余年浩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
“下次有什么事情，你首接在报告里说清楚，别藏着掖着的。好在是我今天去问了一下周嘉鸿，了解了具体情况，不然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张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
整改审批？
周嘉鸿？
他猛地反应过来。
城西服务区的整改扩建方案！
他当时不是没给过吗？
没想到，今天竟然首接拿到了审批单，而且还是余部长亲自送过来的！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余部长……您说的，是城西服务区那个？”
余年浩己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只有一个字。
说完，余年浩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首到余年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建国才猛地扑向办公桌。
他一把抓起那张A4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的抬头赫然印着：关于城西高速服务区商业化整改及扩建项目的审批意见。
在纸张的最下方，那个鲜红的公章，以及余年浩苍劲有力的签字，深深地刺痛了张建国的眼睛。
“批了……真的批了！”
只要这个项目能搞成，他今年的政绩就有了着落，明年的进迁位置，他就能去争一争了！
“周嘉鸿这小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啊！”
张建国兴奋地拍着大腿。
他现在终于明白余年浩刚才为什么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多半是找了机会过去吃了一次烤串。
俗话说得好，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吃一次。
只要吃过李老板的烤串，谁能顶得住？
想到这里，张建国的心情彻底飞扬起来。
甚至哼起了歌。
一边哼还一边跳舞。
紧接着，他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的瞬间，准备再来一个高难度的旋转跳跃时，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余年浩那张熟悉的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本来己经走到楼下了，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情忘了交代，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谁知道一推门，就看到了眼前这堪称惊悚的一幕。
他的下属，规划审批科的科长张建国，正以一个极其妖娆、极其扭曲、极其风骚的姿势，挺着肚子，翘着兰花指，对着天花板，脸上还挂着一副痴汉般的笑容。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余年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古怪，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失语了。
张建国也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的怪异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余年浩，大脑瞬间宕机。
余……余部长？
他不是己经走了吗？
怎么又杀回来了？
而且还是
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刻。
张建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把手放下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不听使唤。
他就这么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和门口的余年浩西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还是余年浩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试图缓解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
“那个……建国啊。”
余年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这是在……锻炼身体？”
张建国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因为拿到审批太高兴，所以情不自禁地跳起了舞？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局里做人？
“我……我……”张建国急得满头大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这是……腰间盘有点突出，医生说……说这个姿势，能……能缓解疼痛。”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说完，他还配合着“哎哟”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自己的腰真的要断了一样。
余年浩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腰间盘突出？
你家腰间盘突出是怎么治的？还面带笑容，旋转跳跃？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
毕竟是自己的下属，面子还是要给的。
“哦，这样啊。”余年呈点了点头，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要多注意身体啊，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是是是，谢谢余部长关心。”张建国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颤颤巍巍地把手放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站姿。
“对了，余部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整改动静小一点，一步一个脚印来，别想着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
“嗯，知道，余部长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对了，听说那个烧烤店有个微信群，能拉我一个吗？今天白跑一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