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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活埋后,我成了他的母亲

第23章 我认错了一个人

北城门扣车后,程妈妈主动来见我。

她说崔氏昏迷前曾交给她一只漆盒,命她送往慈恩寺。裴砚之封了府门,她只得把盒子藏在厨房地窖。厨房管事发现此事,才被人灭口。

她说得合情合理,还准确讲出佛珠第七颗内藏铜片。那是只有看过崔氏遗书的人才可能知道的细节。

周嬷嬷愿以性命担保。我也被身体里那段雪夜记忆动摇,决定由程妈妈带路。

地窖入口压在一口废水缸下。许推官先派差役探路,里面果然找到一只崔氏惯用的黑漆盒,封口火漆完好。

我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让人搬到院中,请族老和谢父共同见证。就在书吏记录火漆纹样时,盒底忽然冒出白烟。

“退开!”

我推开离得最近的青禾,自己被火星燎伤手背。盒内没有账册,只有遇风自燃的磷粉。真正的火从地窖深处窜起,瞬间堵住两名差役的退路。

程妈妈转身便逃。

周嬷嬷追到后门,将她按倒在雨水里,声音抖得不像自己:“为什么?”

程妈妈没有挣扎,只看着我说:“老夫人,奴婢若不照做,城外的孙儿便活不成。”

她承认佛珠的秘密是裴砚之故意告诉她的。厨房管事也是受她指使伪造药方,准备将亏空推到二房;事情败露后,墨书以她孙儿相逼,要她把我们引入地窖。

我问厨房管事是不是她杀的。

她摇头:“我只把人约到柴房。进去时,他己经死了。”

幕后之人既利用她,也提前留下了能随时灭掉她的证据。

地窖里的差役最终被救出,一人右臂烧伤,今后再不能握刀。许推官没有责怪我,但那名差役的妻子抱着孩子赶来时,我不敢与她对视。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因误判害了无辜之人。

我曾把每一次识破陷阱都当作自己比裴砚之更了解他,却忘了他也了解我:知道我渴望崔氏留下更多证据,知道周嬷嬷相信旧情,更知道这副身体会替程妈妈心软。

我把程妈妈交给京兆府,却请求许推官先秘密接走她的孙儿。她听见孩子安全,终于供出一个地方——安仁坊济生堂。

烧伤差役姓赵,入京兆府才两年。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同伴有没有出来。我坐在床边,无法用赏银把愧疚一笔勾销。

他的妻子接过侯府送来的医药银,只说:“大人查的是人命案。老夫人若因怕再伤人便停手,他这条胳膊才算白废。”

我将这句话写在案卷首页。它提醒我,谨慎不是缩手,也不是把无辜者的代价解释成大局所需;下一次用人之前,我必须把最坏的结果先告诉他们。

程妈妈的孙儿被接回时高烧不退,颈后有针孔。府医验出他被长期喂食微量曼陀罗,稍一停药便会惊厥。控制程妈妈的人从未打算在事后放过孩子。

看到孙儿那一刻,程妈妈才真正崩溃。她供出墨书每次传话都把纸条缝在药包蓝线上,药包则来自济生堂后门。更早以前,崔氏曾发现药量不对,命她暗查;她却因害怕牵连裴砚之,替少侯爷隐瞒了第一次。

忠心与背叛原来只隔着一次不敢承认的错误。此后为了遮住第一次,她只能一次次听命,首到再也回不了头。

周嬷嬷没有替旧友求情,只请求亲自照顾那个孩子。我答应了,也将程妈妈的口供封作两份。她必须为做过的事受审,但她的孙儿不该继承任何人的罪。

程妈妈被押走前,请求再见周嬷嬷一面。两人隔着门槛坐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是程妈妈从发髻里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说这是崔氏当年替她孙儿求医时压在药方上的。

“老夫人待我有恩。”她哭道,“可他们说,只要我不照做,孩子的药里便会多一味东西。”

周嬷嬷问她为何不来寿安堂求救。程妈妈低着头:“第一次只是换一张签收单,我想着不伤人。第二次是把药晚送半个时辰,我也想着不会死人。等真死了人,我己经没有脸再说自己是被逼的。”

她没有把责任全推给威胁者,这反而使口供更可信。许推官让她按顺序说清每一次传信、换药和交钱的地点。她只记得亲眼看见的事,凡是猜测都另写一页,不与正式证词混在一起。

程妈妈供出厨房地窖并非侯府原有。两年前裴忠借修水渠开过一道暗门,外面通往卖炭人的后院。厨房管事若发现漆盒,最可能不是偶然撞见,而是奉命替暗门运东西。

青禾带人核查,暗门己经封死,砖缝里的灰却很新。墙根找出半截麻绳,结法与活埋我的锁马结相

同。程妈妈说自己从未见过这种结,负责从暗门收东西的是裴忠手下的马夫。

我这才明白,自己认错的不只程妈妈。我总以为侯府的恶事由几个冷血的人合谋完成,实际上更多人只替他们递过一次钥匙、说过一句假话、晚送过一碗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杀人,最后却共同封住了棺盖。

我让周嬷嬷照顾孩子,却不许她替程妈妈撤回证词。恩情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何害怕,不能抹去厨房管事和受伤差役付出的代价。周嬷嬷点头,亲手把那枚铜钱封进证物袋。

程妈妈随后画出济生堂后门的位置,还说那个右臂僵硬的男人每次来都戴斗笠,从不与裴砚之同时出现。顾先生究竟是同谋还是被控制的人,仍不能只凭她一句话定下。

许推官让人按她画的路线步行一遍,从侯府暗门到济生堂最快也要两刻钟。厨房管事死亡那夜,裴忠恰有半个时辰没有出现在巡夜簿上,时辰正好够一个来回。

周嬷嬷辨认出麻绳并非厨房常用,而是先侯在北军时带回的军绳。库中旧绳六年前便己报废,账上最后的领用人仍是裴忠。至此,我们不必靠程妈妈指认,也能把暗门、军绳和传信人连在一起。

我把她的铜钱归还给孩子,没有把它当作替祖母赎罪的物件。孩子只需记得有人曾救过他,不必从小背着一桩不属于自己的命案。

程妈妈最后一次回头时,周嬷嬷没有追出去。她把旧友睡过的偏房亲手锁好,又把钥匙交给我。留下情分并不妨碍交出证据,这也是她替崔氏重新作出的选择。

崔氏昏迷前最后半年,所有药都由那里送入侯府。送药人从不走账房,只把签收单交给一个右臂僵硬、用左手写字的男人。

程妈妈不知道他的姓名,只听裴砚之称过一次“顾先生”。

而当晚送到寿安堂的密信上,也只有一个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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