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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召见的懿旨到侯府时,我正把钱庄账册分成三份封存。

懿旨来得比房契消息更快。传旨太监只说太后想看崔氏常戴的佛珠,没有提钱庄,也没有提官银。我把原账留在京兆府,只带一颗己经取空的珠子入宫。

周嬷嬷陪我过宫门时,手一首压在袖口。她怕我在太后面前露出谢明珠的说话习惯。我告诉她,今日只谈崔蕴容中毒,不谈借尸还魂。

供案上的香灰分装在历年小瓷盒中,每盒都有日期。太医从三年前的存样开始查,没有发现那味慢毒,说明宫中原方一首没有改变。

太后没有逼我跪太久,只让宫女点起供案上的沉水香。那香气与寿安堂旧药方相似,却少了令人胸闷的苦味。原方本身并不致命,毒是在离宫后才被添进去的。

太后问我为何突然懂药。我只说这条命差点折在药里,自然要学会分辨。她看了我许久,没有追问谢明珠,只叫太医继续验。

太后听完太医回话,只淡淡说了一句‘继续查’,既没有替魏内监担保,也没有解释佛珠的来历。屏风后的影子一动不动,我也没有再问。

魏内监把一串旧佛珠推到我面前,问后半本账是否藏在珠芯里。他说得随意,眼睛却只盯着我手上那颗空珠,显然早知道崔氏曾用佛珠藏东西。

魏内监在慈宁宫当了二十多年差,是太后身边最不起眼的掌灯太监。

谢明珠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崔氏却曾在他受罚时替他说过一句话。

那点旧恩,成了我今日能踏进宫门的唯一凭据。

他把佛珠推回来:“老夫人,这东西若真从宫里出去,您今日便见不到奴才了。”

“那是谁借了宫里的名头?”我问。魏内监抬眼看我,皱纹在眼尾挤成一道深沟:“借名头的人,往往比宫里的人更盼着您怀疑宫里。”

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响。我知道太后就在后面,却没有起身求见。没有证据时,见得越多,越容易让杜衡把官银案说成后宫争权。

魏内监认出珠孔里残留的药蜡,叫人取来六年前的修缮册。慈安坊三个字被朱笔圈过,旁边写着一笔无人领取的药钱。

“这笔钱是谁付的?”“一个姓顾的伤兵。”他顿了顿,“若您说的是顾长渊,那时他还没死在朝廷的名册上。”

离宫前,他忽然叫住我:“崔老夫人,当年您替奴才说话,只因看见奴才手上有冻疮。您醒来以后,倒像换了双眼睛。”

我握紧手杖,没有回头:“死过一次的人,看人总会清楚些。”这句话说的是崔氏,也说的是我自己。

宫女替我换茶时,袖口露出一小块烫伤。魏内监看见,悄悄把滚水壶挪远了些。

这个动作太熟练。我忽然明白,崔氏当年替他说话,或许也只因为看见了同样的伤。

太后在屏风后问:“崔氏,你如今还要保侯府吗?”

我答:“侯府若只能靠埋死人保住,便不值得保。”

屏风后许久没有声音。再开口时,太后只吩咐把六年前的旧档全部搬来。

魏内监提到爵位时,周嬷嬷在我身后轻轻吸气。崔氏过去最看重侯府体面,这具身体的本能仍会动摇。我握住空佛珠,才没有顺着旧习答应。

我请太医当殿验香。香灰里没有那味慢毒,历年供香记录也能对应。太后或许隐瞒过别的事,却没有必要替一份不存在于宫中的毒方认罪。

书面交换条件一提,魏内监立刻退回臣属身份,称自己只是随口劝解。太后没有替他圆场,只问是谁让他相信后半账在我手里。

魏内监提出交换时,我这具身体竟本能地想保住爵位。那一瞬我才知道崔氏多年把侯府看得多重,也更理解她为何一次次替养子遮掩。

魏内监随后提出交换:交出后半本账,侯府爵位和谢家北线都可保全。这不是太后的正式旨意,殿内也没有第二个人替他作证。我便要求他把条件写下来。

他答不出来源,反复说宫外都这样传。可后半账存在一事只在侯府与京兆府之间流转,消息显然从其中一处泄露。

我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要保的是两条人命,不是一个空爵位。”

魏内监低声道:“老夫人若肯装糊涂,裴家还能富贵几十年。”

“那我儿媳呢?”

他没有回答。我替他答了:“她便只能永远躺在土里。”

他当然不肯落笔,只说我不懂宫中规矩。我也没有与他争辩,转而询问六年前谁替顾长渊领过抚恤。这个名字一出,他捻珠的手停了一瞬。

旧档里的抚恤

签押有一处墨点,魏内监记得那日下雨,纸被檐水打湿。库房同年修缮记录也写着漏雨,这个小细节支持他确实亲手经办。

太后允许调取旧档。领银签押确由魏内监经手,金额却只有伤兵抚恤,与三十万两官银无关。把两笔银混成一笔,正是外面流言最容易骗过人的地方。

顾长渊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领银人栏,只写作无名伤兵。魏内监当年帮忙隐藏身份,可能是受裴慎所托,也可能另有原因,眼下无法确定。

太医的结论简单清楚:宫中原香无毒,毒粉在离宫后加入。这样既洗去一个错误方向,也把查药责任送回侯府和罗大夫手中。

魏内监承认顾长渊曾被秘密安置,却坚持自己没见过周岐和账册。他知道的只是救过一个伤兵,不知道那人后来带走了什么。

太后最后只准我带走抄件,不准拿宫中原档。我接受这个限制。原件留宫、抄件入案,反而避免日后有人说侯府换过记录。

出宫后,我没有向围候的族人解释全部经过,只告诉他们毒方不是从宫中送出。其余仍待查。先消掉一个错误猜测,己经足够。

顾长渊的抚恤只是一笔小额旧款,与官银案分开处理。若后面查出魏内监撒谎,也只推翻他知道的那部分,不会让整个证据链一起崩塌。

走到宫门时,魏内监低声提醒,今夜会有人以保护侯爷为名接管听竹院。他没有解释消息从何而来,只催我们赶快回府。

回程车上,周嬷嬷问:“魏内监的话能信几分?”我把换防文书放到膝上:“顾长渊欠他的恩是真的,今夜这道令也要查。人不能只凭好坏两个字判断。”

上车前,魏内监隔着宫门道:“老夫人,宫里的人情最贵。”

我回头:“人命更贵。”

他怔了一下,低头替我放下车帘。

我刚回到寿安堂,新的消息便追进门来:离宫前,他只提醒一句:今夜有人会借保护之名换掉侯府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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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活埋后,我成了他的母亲

第41章 宫里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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