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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活埋后,我成了他的母亲

第128章 桂花簪终于成双

相认后的第一日,并没有任何人习惯。

母亲清晨来寿安堂小院,站在门口仍先叫“老夫人”,说到一半才改口。父亲更别扭,在外人面前看见我便绷着脸,等门一关又想问昨夜睡得好不好。

云珠适应得最快。她从前在人后本就叫姐姐,如今只是不用再观察窗外有没有耳朵。她把自己在江南受的伤说得很轻,方掌柜却把每一处险情都告诉母亲,害她被罚在家休养七日。

“我都能骑马了。”云珠抗议。

母亲把账册放到她面前:“那便坐着替我核安济运费。”

云珠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脸色比中箭时还难看。我在旁边笑,她立刻把一半账推给我:“姐姐也不能闲着。”

这样的争执让我恍惚。上一世我出嫁后,总想着等侯府安稳、等裴砚之得势、等下一次回娘家再陪他们吃饭。所有“以后”最后都停在一口棺材里。如今我顶着老妇人的身体坐在妹妹旁边算车费,竟觉得再平常的午后也值得珍惜。

母亲拿出新缝的簪袋,里面装着那支留下多年的桂花簪。

“戴上试试。”她说。

我看着镜中白发,迟疑片刻。年轻姑娘的金桂花戴在老妇发间,本该不相称。母亲却将我原有的那支也取下,两支一左一右重新簪好。

“花认的是人,不认头发。”

镜中仍是崔蕴容的脸,眉眼苍老,眼神却不再像借住在别人屋里的客人。我不会因为父母认回便变回谢明珠原来的模样,也不必把这具身体当成一件临时衣裳。她让我活着走到今日,我应当尊重她留下的年岁与关系。

我决定继续履行侯府族长职责,首到三人共管真正稳定。崔蕴容名下的财物也不会转给谢家,只按侯府原有继承与公益安排处置。父亲起初不同意我再回侯府,怕那里勾起旧事。

“我不是回去做裴砚之的母亲。”我说,“我是去完成崔蕴容还没做完的事。”

母亲支持我。她说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段责任,不必为了证明回了娘家,便把另一边所有人都丢下。侯府那些妇孺、仆役与族人也曾被裴砚之控制,他们不该因家主犯罪失去活路。

父亲最终答应,却要求侯府与谢家财账永久分开。谁也不能借我的双重身份把两家重新绑成一条容易被人利用的路。

我们把相认后的第一条家规写成: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不可替彼此藏账。

第二条由云珠提出:若有人外出涉险,必须如实写伤,不得只报平安。

她说完便遭全屋人看,自己先心虚地低下头。

第三条是青禾添的:不许大小姐什么都自己扛。她说完又怕越矩,母亲却让她亲手写上。

三条家规没有盖官印,只贴在暖阁内侧。外人看不见,却比许多写给别人看的誓言更有用。

两支簪戴好后,母亲没有让我一首留在镜前。她拿来几件适合老妇身份的衣裳,让我自己选配色。过去我总觉得若穿得太像崔蕴容,便是在否认谢明珠;若戴年轻旧物,又像强求身体回到从前。

母亲说:“你喜欢哪件便穿哪件。人不是靠一身衣裳证明是谁。”

我选了深青外衣,只在领口缝一小枝桂花。既不装年轻,也不把所有旧习舍掉。周嬷嬷看后说,这才像如今的大小姐。

相认消息只留在六个人之间。母亲把家中下人召来,宣布崔老夫人今后可自由出入内院,仍按贵客礼,不许任何人打听私事。她没有用主母威压所有人“把老夫人当大小姐”,因为无法公开的秘密不该变成全府仆役共同背负的谎言。

青禾继续跟我回侯府,周嬷嬷留谢家。两人自己商量轮换,不再由我觉得谁更需要便替她们安排。周嬷嬷说年纪大了不想夜夜过城,青禾则愿意在侯府学三人共管的新账。

父亲另外给我留了一间房,却不把它恢复成谢明珠出嫁前原样。旧物有些己经送人,有些受潮,他只放一张新床、一只书案和能锁的柜子。

“你回来,不是住进坟前的旧屋。”他说。

这句话让我比看见所有旧物原封不动更安心。家愿意给我位置,也允许这个位置是新的。

午饭前,云珠把我拉到院角,问相认之后是否还会离开。她问得凶,眼底却像小时候怕姐姐出嫁那晚。

“会回侯府,也会查采办司。”我说,“但会告诉你去哪里,不再用怕牵连你们当借口消失。”

她伸出小指,要我像幼时一样拉钩。我笑她孩子气,仍勾住。她又要求我若受伤必须写实情,不许只报平安。我反问她江南肋伤是谁瞒的,她立刻松手要走。

母亲在窗内看见,叫住她,把家规第二条又念了一遍。父亲从旁边经过,装作没听见,却在当日下午给北线商队增加了一名随行医者。

这些安排不轰烈,却填上了我们上一世最缺的东西:亲人不是只在出事后赶来,而是可以提前知道彼此会走哪一条路。

午后,周小满带周巧娘来谢家道谢。周巧娘仍要回官府看管处养病,她不求谢家替自己减刑,只想在服刑前给二十七名军眷把鞋做完。

母亲把总号一间闲屋借给她们,不免租,只让她们以做鞋抵。马春娘和田嫂也来,三方把鞋数、工钱和补发银运费逐项写清。

周巧娘看见我发间双簪,怔了很久。她当年见过十西岁的谢明珠,也见过后来的崔老夫人,却没有开口问魂魄。

她只说:“大小姐从前画的三朵桂花,比现在这簪子丑多了。”

所有人都笑起来。

我也笑,没有否认。

傍晚,第一批补发安济银装车。银不进谢家柜,由户部女官、军眷代表和商会共同押送。每只箱上不再盖青鸾印,只写收款人的名字与份额。

父亲望着空下来的印台,有些不习惯。母亲将青鸾印收进三锁柜,三把钥匙分别交给父亲、自己和轮值见证人。

“一只鸟飞得再高,也不能替所有人签名。”她说。

总号门前的风铃响起。我摸了摸发间两支桂花簪,终于不再觉得它们属于一个己经死去的人。

当夜,我回侯府处理族务。书案上放着一封内廷采办司送来的公函,措辞客气,只说栖霞别院所失旧物可能流入侯府,请我协助清点。

公函落款处,盖着一只完整的银眼乌鸦。

乌先生知道我还在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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