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飘出一张纸条。」
钱多多的声音更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上面就五个字。」
他顿了顿。
「生机便在郡守府。」
方圆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黑老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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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敲不开。
纸条从门缝里飘出来。
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黑老是什么存在？
皇城司还没成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座小院里了，能镇压一地的人物。
如果连他都避而不见，只留一张纸条。
那这座郡守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也有可能是黑老现在就自顾不暇！
方圆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眼钱多多，又看了眼身后的李素心。
「走吧。」
声音平静。
「来都来了。」
钱多多咧嘴一笑，这笑比刚才真了几分：「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方圆。」
李素心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亏得自己还觉得跟方圆走得近能安全点。
安全个屁。
这人也是个疯子。
....
雾水郡外城。
一间茶楼临街支着棚子，雾气从街面上漫过来，把茶幡子打湿了半截。
街上人不多，零星几个。
巡逻的兵丁刚过去，有几个路人正准备散。
憨蛋站在一条长凳上。
长凳吱呀吱呀响，但没塌。
「我跟你们说，我家方爷真不是人！」
憨蛋双手比划着名，声音又粗又响：
「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不信，方爷一刀劈下去，连你的影子都能给你斩断！」
老三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断了！我亲眼看见的！」
底下有人笑，「什么方爷，听都没听过。「
「就是，哪儿来的野狐禅。「
憨蛋见有人接话，一拍大腿：
「就是那个七日之约的方圆啊！一拳打爆赵鸿烈那个！」
人群里有人「哦」了一声，显然想起来了。
憨蛋见有人认得，底气更足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那算什么！你们不知道，方爷不是人，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衙门里都有记载！」
他越说越来劲，老三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真的」「没错」「我作证」。
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茶碗站在台阶上听，
有人特意从对面铺子跑过来问「那方爷现在还收不收徒弟」。
憨蛋和老三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方爷交代的事，今天又完成了一大半。
你别管怎么完成的。
.....
雾水郡内城，郡守府。
三人踏进院门的那一瞬间，方圆就知道事情不对。
方圆的手一直搭在刀上，感受着刀柄那点微凉的实感，
这是他在这片白茫茫的混沌里唯一能确认自己还在人间的东西。
钱多多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这胖子终于显出一丝后怕来了，昨天府上还有洒扫的下人，
端着托盘来回走动的丫鬟，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像是整座宅子在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活气。
马奔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明明只是比他们先进了府门一步，进了门之后就再没见过他的影子。
「先去赵天赐那儿。」方圆压低声音，脚下加快了步子。
若是能找到昨天那壮汉说不得还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钱多多点点头，李素心在后头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三人摸摸索索穿过两道月洞门，循着记忆的方圆，
终于在一片白雾之中找到了赵天赐所在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来的雾比外面更浓。
方圆用刀鞘抵开门扇，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昨天一模一样，一桌一椅一灯架，连桌上那盏凉透的茶都没人动过。
床上赵天赐依旧是那副模样，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呼吸浅得像一根头发丝搁在水面上，随时都会沉下去。
若不是方圆耳力够好，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具还没凉透的躯体。
而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赫然多了一个人。
正是昨日非要在赵天赐屋里守夜的壮汉。
他整个人横在床上，鞋都没脱，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
指尖几乎碰到地面，姿态松弛得像是被人一记闷棍打晕后随手扔上去的。
钱多多上前推了两下：「哎，醒醒！」
没动静。
又推了几下，壮汉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一丝睡梦中渗出来的口水。
方圆扫了一眼：「别推了。他已经和赵天赐一样了。」
钱多多收回手，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掌心，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靠！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这黑货是他接触过最邪门的。
陈旺那案子好歹有东西来探索，这郡守府如此大，探索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而且，眼下这郡守府里的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连怎么中的招都不知道。
昨天离开的时候，壮汉明明已经起了警觉，
还特意说要在屋里守着赵天赐过夜，说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是绷着一根弦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道。
方圆看了一眼壮汉鞋底沾着的泥，那泥的颜色和院子里那条小路一样。
说明他昨晚在这屋里来回走过，最后才躺下的。
可躺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他收回目光，转向李素心：
「马奔呢？你不和他一起，反倒跟了我们一路？」
李素心摇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马奔进了府门之后就消失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方才也在暗中留意四周，可这院子里的雾气像是长了腿一样跟着人走，
三步之外的东西全是一片模糊，别说找人了，连方向感都快丢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扇看向院外。
雾气似乎比方才更浓了，窗棂上的雕花被雾气吞掉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粗的轮廓还勉强可辨。
「走，」他转回身，「去老太太的院子看看。」
昨天和赵四聊完之后他心里就有个猜测，
第一批接触黑祸的人不会立刻昏迷，后面几批才会逐渐出现嗜睡的症状。
那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如果她也是第一批接触者，那她现在应该还醒着。
而这府里，醒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钱多多点头跟上，此刻他对方圆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此刻也唯有方圆的推理能力有用了！
三人出了小院，沿着回廊往老太太所在的院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