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街巷之中,几支车队聚集在一处拐角。
劲装武者丶华丽衣裙丶各色旗帜混杂在一起。
其中一支劲装武者队伍颇为显眼,胸前绣着五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是五虎门!
五虎门之中一个女子在一众男人之中,竟然没有慌乱之色,
若是方圆再次定然能认出,这人正是李青梧!
当初送他令牌的五虎门弟子!
旁边还有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衣人,腰挎长刀,气机不弱。
另一侧停着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上绣着暗纹,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站在车旁。
显然不是同一个势力。
只是恰好赶在一块,都想从南门冲出去。
这些人跟方圆想的一样。
南门是正门,守卫虽然最严,但出了南门就是官道,
往南一路直通京城,只要冲出去就能迅速脱离雾水郡这个战场。
风险大,可好过绕其他城门,多跑几十里路,路上指不定撞上什么。
人群忽然一顿。
前方城门方向传来喊杀声。
一个老者策马往前探了探身子,惊疑不定。
「这是有人在强行闯关?」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快去查一查前面是谁的队伍!」
有人在前头开路,自然是好事。
他们正愁怎么突破南门的封锁,如果有人把水搅浑,他们跟在后面捡便宜,
出城的把握就大了。
「不用查了。」
一道女声响起。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沈清婉站在马车旁,车帘半掀,她的脸从暗处露出来,神色平静。
一个中年人策马凑近:「沈掌柜,前面的车队你认识?」
沈清婉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算是认识。前面的车队是曹府的车队。带头的,正是方圆。」
中年人面色一滞。
「方圆?」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清河县擂台上杀了他儿子的人!
人群中,有人知道方圆和伯爵府的矛盾。
方圆在清河擂台上,杀了伯爵府的小公子。
这事虽被按了下去,却不代表两人之间没有仇。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语气不善,看其站位显然是和伯爵府交好。
「竖子,果然好胆!」
他腰带上挂着一枚金印,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
「我等都不敢直接闯关,他竟敢!」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匹夫之勇而已。南门多少守军?
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怕不是冲昏了头,找死罢了。」
沈清婉没有接话。
她看着前方灰雾中忽明忽灭的刀光,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匹夫之勇?
她想起方才方圆看她那一眼。
那不是匹夫的眼神。
有人捻着胡须,笑了一声:
「既然有人在前面开路,那我等不如在此观望一番如何?」
「是极,是极!」
众人纷纷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本地豪族,和曹公公这等外来钦差,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会儿凑在一处,与其说同仇敌忾,不如说各怀心思。
谁都想出城,可谁都不愿第一个去蹚南门那摊浑水。
如今有人顶在前头,正好。
有人回头,看向沈清婉:
「沈掌柜觉得如何?」
沈清婉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雾里,不知在想什么。
闻言,她才收回视线。
众人也都望了过来。
沈清婉微微摇头,旋即转身便走。
此刻她才觉得这些人有多愚蠢!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内耗!
或许之前的她也是这样,蠢而不自知。
她这一走,乾净利落,连句招呼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万宝楼,到底想干什么?
一名年轻男子忍不住,高声道:
「沈掌柜去哪?」
沈清婉没有回头,声音却从雾里遥遥传来:
「跟上方圆!」
话音落下,她那三辆马车,果真调转了车头,朝着南门方向跟了过去。
众人一愣。
「这女人疯了?!」
「此刻前面正是死局!她要跟上那个匹夫?!脑子坏了?!」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在这些人眼里,沈清婉平日里精明似鬼,从不肯吃半点亏。
今日这举动,实在不像她的手笔。
旋即,人群边缘,又有一道身形转身离开。
一个年轻女子,二十来岁,穿一身青色劲装,腰身修长,朝沈清婉消失的方向走去。
「青梧,你去哪?」
一道声音急急唤住她。
那唤住他的,正是五虎门门主。
李青梧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沉默了短短一瞬,才转过身,看向那中年男人:
「门主,我们之前,已经错过一次了。」
李青梧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冷淡。
「那次,是门内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可眼下,涉及我自身安危,我有权利,自己选择。」
这话掷地有声。
众人却听得云里雾里,看看李青梧,又看看那五虎门门主,满眼都是疑惑。
中年门主愣了愣,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好半晌才开口:
「青梧,你也要跟上方圆?就因为之前,我五虎门没有招揽方圆?!
所以,你今日便要脱离门派?」
李青梧直视着他,一字一句:
「门主,我没有脱离宗门的想法。眼下生死未定,还请门主,放弟子离去,去搏一搏那生机!」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已经越过门主,落在后方那片翻涌的灰雾上。
说着,不等那中年人再开口,李青梧已然转身,大步没入了灰雾之中。
「疯了!都疯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恼意。
也有人,沉默了下来。
如果说,李青梧的份量还不够,那沈清婉这个万宝楼掌柜的眼光,就不得不让人琢磨一番了。
沈清婉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
她敢头也不回地往死局里钻,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难不成,沈清婉有什么依仗?」
「能有什么依仗。都是仓促之间出来的,谁比谁强?」
「总不可能真依仗方圆那匹夫吧!」
「也是!」
话是这么说,可人群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笃定了。
....
方圆站在阵前,没有急着再动。
他眯起眼,看着刚刚被自己杀穿的那片军阵。
此刻,那些残兵竟又缓缓聚拢,重新结阵。甲胄碰撞,刀枪林立,低喝声此起彼伏。
方圆心里一沉。
果然,这些人能连破朝廷大军,不是没有道理的,个个都是精锐。
他不懂作战,可有一点看得明白....朝廷的军队,绝做不到这种悍不畏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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