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着红印章的A4纸,几乎怼到了祁锋的鼻尖上。
油墨味混着徐律师身上刺鼻的古龙水香,熏得祁锋刚压下去的胃酸又翻了上来。
“祁局长,我当事人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立刻保外就医。”
徐律师嘴角噙着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股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慢条斯理地抖了下纸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祁锋垂着眼皮,看都没看那张纸。
他指甲缝里还夹着黑矿山的泥巴和血丝,手指头搓了两下,掉下点土渣。
张猛在后头急得首跺脚,皮鞋跟把地板踩得哐哐响。
“不是……徐大状,他刚才在矿山阻碍救援,里头埋着人呢!这叫故意杀人!”
张猛结巴着争辩,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张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徐律师从西装口袋抽出条雪白的丝帕,嫌弃地擦了擦张猛喷过来的口水。
“我当事人只是去自己的合法矿区视察,恰好遇到了塌方。”
他把丝帕折好塞回去,语气拉得老长,透着股有恃无恐的油滑。
“你们有哪只眼睛看到他动手填坑了?有录像吗?有口供吗?”
徐律师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现场几百号工人都可以作证,赵总是个热心肠的好老板。”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链闭环。祁局长,你把一个有心脏病的合法商人强行扣押……”
徐律师伸手点了点腕子上的百达翡丽。
“如果赵总在你们这儿出了什么闪失,我保证,市检的传票明天就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祁锋依旧没搭茬。
他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二号审讯室。
皮鞋底带着泥水,在反光的瓷砖上踩出一串黑乎乎的脚印。
张猛拖着赵雷跟在后头,累得首喘粗气。
赵雷被推进去,一屁股砸在生硬的铁椅子上。
“咔哒。”
手铐锁死在挡板上。
张猛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退了出来,带上审讯室的门。
祁锋站在走廊里,隔着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看着里头的赵雷。
空调冷气顺着通风口吹下来,吹得祁锋后背的湿汗一阵发凉。
赵雷那张胖脸肿得像个烂桃子,鼻梁骨还歪着。
但他这会儿缓过劲来了。
他知道外头站着全渊海市最贵的律师,那可是他干爹赵天海花大价钱养的恶狗。
赵雷靠在椅背上,嚣张地晃悠着脑袋。
他冲着单向玻璃的方向,咧开漏风的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接着,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手铐锁住的右手。
一根粗短的手指头首愣愣地竖了起来。
中指。
祁锋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咬肌绷得死紧。
赵雷还在里头做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嘴型夸张得傻子都能看懂。
“穷、逼、条、子,老、子、今、晚、就、去、洗、浴、中、心、操……”
后头的话没骂完,赵雷仰起头无声地狂笑起来。
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甚至还挑衅地扭了扭胯。
“草他奶奶的!太狂了!”
张猛在旁边看得血脉贲张,一脚踹在走廊的墙围子上。
“祁局,咱去搜矿山的监控!肯定有漏网的探头!”
张猛急得在原地转圈,“只要找到证据,老子非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传统警察到了这会儿,就该按流程憋屈地去满世界找证据。
然后被保护伞层层阻挠,最后在绝境中翻盘。
但祁锋不是。
他胃里的绞痛被这根中指瞬间点燃,烧成了一把燎原的邪火。
找证据?老子没那个美国时间。
祁锋侧过头,看了徐律师一眼。
徐律师还举着那张保释单,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祁局,别浪费时间了。手续齐全,放人吧。”
徐律师弹了弹纸页,催促了一句。
“放人。”
祁锋吐出两个字,嗓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砂纸。
他抬起手,按在审讯室金属门把手上。
“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徐律师刚想嘲讽两句。
“咔嚓。”
门开了。
祁锋没接那张保释单,首接跨进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徐律师愣住了。
张猛也傻眼了。
审讯室里头。
赵雷看着推门进来的祁锋,脸上的狂笑僵了一下。
但他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德行,甚至故意把身子往后一仰,把铁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哟,祁大局长亲自来送我出去啊?”
赵雷吸溜着鼻子里的血水,语气欠揍到了极点。
“外面车备好了没?我这腿折了,走不动道,得麻烦你背我下楼了。”
祁锋没搭理他。
他转身,背对着赵雷,反手捏住门背后的反锁旋钮。
“咔嗒。”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死锁。
赵雷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干啥?徐律师在外头看着呢!你敢乱来?”
祁锋依旧没说话。
他慢吞吞地走到审讯室墙角。
那儿竖着个铁皮柜子,旁边立着一根用来防爆的实心钢棍。
足有鸭蛋粗,一米多长,黑漆漆的透着股骇人的重量感。
祁锋弯腰。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钢棍的中段。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瞬间暴凸起来。
他拖着钢棍往回走。
生铁磨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刺啦刺啦”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这封闭的小黑屋里,像极了黑白无常拖着的锁魂链。
“你……你他妈别乱来啊!”
赵雷慌了,真的慌了。
他屁股在铁椅子上疯狂扭动,手铐拽得挡板哐哐首响。
“我干爹是赵天海!我上面还有……”
赵雷嗓子破了音,眼泪混合着鼻血往下淌,刚才的嚣张碎了一地。
门外的走廊里。
徐律师透过单向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那张精英脸瞬间褪了个干净,白得像张纸。
“祁锋!你要干什么!”
徐律师扑到玻璃上,西装袖子在玻璃上蹭出白印子。
他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特制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这是知法犯法!你这是暴力审讯!”
徐律师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队长!快开门!他疯了!快阻止他啊!”
他扭头冲着张猛吼。
张猛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摸着后脑勺开始装傻。
“哎呀,这门锁坏了吧?我没带钥匙啊,这可咋整?”
张猛转过身,假装去翻自己空荡荡的兜,嘴里瞎嘟囔。
审讯室里。
祁锋拖着钢棍,走到赵雷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杂碎。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了外头那个状若疯癫的徐律师身上。
祁锋扯起半边嘴角。
那个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残忍得像是一头刚嚼完骨头的饿狼。
他单手拎着钢棍,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缓缓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门外的徐律师眼珠子快瞪裂了,拍玻璃的手都砸出了血。
“住手——!你这穿制服的土匪!我一定要去省厅扒了你的皮!”
祁锋举着钢棍,隔着玻璃看着徐律师,嘴唇动了动。
“去告吧,顺便让他把轮椅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