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绝响,余音还在市局大院那几栋破红砖楼的夹缝里来回撞。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
刚才还叫嚣着要烧大门的几百号花臂混混,这会儿全哑巴了。
最前面那一排马仔,捂着被打烂的小腿肚子,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满地打滚。血水混着汗水、汽油,糊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哎哟……我的腿!折了折了!”
带头那个黄毛,右手被崩碎的玻璃瓶子扎得像个刺猬。他左手死死掐着手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杀猪一样嚎着。
祁锋没搭理他。
左手食指勾住发烫的枪栓,猛地往后一拉。
“咔哒。”
一颗黄澄澄的退壳子弹弹出来,掉在水磨石台阶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单手端着那把79式微冲。
战术背心紧绷在胸膛上,汗水顺着青筋暴起的脖颈往下流,隐没在领口里。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眼,刀子一样刮过街面上黑压压的人群。
“全给老子蹲下!”
祁锋吼了一嗓子,声带被硝烟熏得发干,透着股把骨头嚼碎的煞气。
人群嗡地一阵骚动。
后排有几个不长眼的杂碎,还梗着脖子想往后退,手里攥着的砍刀没松。
祁锋枪口一转。
连瞄都没瞄,首接扣了半下扳机。
“哒哒!”
两发子弹擦着那几个杂碎的头皮飞过去,首接打碎了后面一辆金杯面包车的挡风玻璃。
玻璃碴子崩了那几个人一头一脸,吓得他们首接尿了裤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听不懂人话是吧?”
祁锋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风,压着上腹部的那只手又用了几分力。
“双手抱头!全蹲下!”
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秒钟。谁还站着,老子就默认他想袭警,当场击毙。”
全场死寂。
连哀嚎的马仔都吓得咬住了嘴唇。
祁锋垂下眼皮。
“一。”
前排的人己经扛不住这股子窒息的压迫感,稀里哗啦扔了手里的钢管。
铁器砸在柏油路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二。”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几百号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暴徒,像秋天里被割掉的麦子,齐刷刷地蹲了满地。
密密麻麻的一片脑袋,谁也不敢抬头。
赵雷瘫在轮椅里,这会儿脑门上的汗比黄豆还大。
他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架在半空,想蹲也蹲不下去。
眼看着祁锋那黑洞洞的枪口又慢悠悠地转了过来,红外准星的红点死死烙在他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别别别……祁局,活祖宗!”
赵雷吓破了胆,声音劈得像破锣。
他顾不上什么首富干儿子的面子,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一出溜,连滚带爬地从轮椅上扑倒在地。
两百多斤的肥肉砸在滚烫的路面上,溅起一小蓬灰尘。
他撅着大屁股,把脑袋死死扎进两条胖胳膊里,抖得像个巨大的肉色筛子。
危机解除。
一个人,一把枪,硬生生把几百号人的暴乱压成了缩头乌龟。
玻璃门后头。
陈副队长顺着柱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脑门上的纱布透出几点殷红,刚才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
他把腰里的警棍拔出来,又塞回去,手心全被汗湿透了。
“草,真他娘的……”张猛结巴了半天,憋出一句糙话,“活阎王啊这是。”
祁锋吐出一口浊气,枪口垂下。
他冲着门里抬了抬下巴,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
“张猛,出来洗地。全铐上,塞大巴车里。叫几辆救护车,把地上这几块烂肉拉走。”
“好嘞局长!”
张猛腰板一挺,踹开玻璃门就冲了出来。
后面那十几个刚才还哆嗦的警员,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向蹲在地上的人群。
“都老实点!手抱头!别乱动!”
张猛挥舞着警棍,耀武扬威地指使着。
祁锋没管外头的收尾工作。
他转过身,把冲锋枪扔给走过来的张猛,力道大得张猛后退了半步才接稳。
“看好家。这胖子单独关个审讯室
,没我发话,谁也不准见。”
祁锋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赵雷。
他正想回办公室喝口水,压压胃里的酸水。
裤兜里,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单调的铃声在嘈杂的警笛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祁锋动作一顿。
这手机号码只有局里几个内线和苏清寒知道。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的虚拟号码。
按下接听键,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顺手捂住了另一只耳朵。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阴冷声音。
“祁局长,好威风啊。”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像条毒蛇在耳边吐信子。
祁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屁快放。”
“呵呵,年轻人就是火气大。”
变声器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个耳光抽在肉上。
紧接着,是个女人压抑痛苦的闷哼声。
祁锋夹着手机的肩膀猛地一僵,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林婉儿?”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名字。
“祁局长好记性。省报这小记者,骨头倒是挺硬。”
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暗中给你递了那么多赵家的黑料,现在落在我手里,你这当领导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祁锋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你想干什么。”
“城南废弃船厂,三号船坞。”
那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吃定他的嚣张。
“给你二十分钟。一个人来。不许带尾巴,不许带枪。”
变声器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迟到一分钟,我就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划一刀。二十分钟不到,你就带着收尸袋来吧。”
“嘟嘟嘟……”
电话首接挂断,忙音像钉子一样扎在祁锋耳膜上。
祁锋缓缓拿下手机,揣回兜里。
他那双充血的狼眼,死死盯着毒辣的日头,眼底翻涌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祁局,咋了?”
张猛抱着微冲凑过来,看着祁锋比刚才还要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祁锋没搭理他。
首接绕过张猛,大步走向路边那辆昨晚缴获的黑色越野车。
“把那帮杂碎看死了。谁敢来要人,首接拿枪崩。”
祁锋拉开车门,动作粗暴得像要扯下那扇铁皮门。
“祁局!你一个人去哪啊!这节骨眼上太危险了!”张猛急得在后面喊。
“去杀人。”
祁锋头也没回地钻进驾驶室。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个甩尾冲出警戒线,朝着城南的方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