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
吴铁那破锣嗓子带着股邀功的劲儿,顺着无线电波传过来。
“锋哥,耗子撂了。马三那杂碎包了辆黑车,两小时前走的省道。说是逃建江市去了,那边有他个老相好。”
祁锋靠在越野车掉漆的车门板上。
后背贴着发烫的铁皮。他夹着烟的手指头搓了下过滤嘴,大拇指顶着上腹部。
胃里的痉挛一波接着一波,酸水顶得他嗓子眼发涩。
他抬头,视线穿过浓稠的夜色,死死盯着104国道延伸向建江市的方向。
深黑的省道像条吃人的巨蟒,连个路灯都没有,吞噬着微弱的月光。
祁锋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点咸腥的铁锈味。
“知道了。把人捆结实扔后备箱,带上你的人,半道等我。”
他按下对讲机侧键,嗓音沙哑,透着股把骨头嚼碎的狠劲。
话音刚落。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烂尾楼后头急急火火地传过来。
张猛手里捏着个薄皮文件夹,跑得气喘吁吁。
警服领带早不知道丢哪去了,衬衫湿了一大片,沾满灰黑色的水泥印子。
“祁、祁局!”
张猛喘得像个破风箱,一脚深一脚浅地冲到越野车跟前。
鞋底踩进水坑,泥浆子溅了祁锋一裤腿。
“我听见铁子说的话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他把文件夹往车前盖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建江市啊!那可是邻市!这跨区抓捕,咱、咱得走程序啊!”
祁锋没搭理他。
吸了口最后一口烟,两指一弹,猩红的烟头在半空中划了道抛物线,掉进水洼里,发出“嘶拉”一声细响,熄了。
“走个屁的程序。”
祁锋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用力一拉。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他粗暴的力道。
“不是,祁局你听我说完啊!”
张猛急了,两只手死死抓着文件,指甲在塑料皮上抠出白印子。
“按规定,跨市办案必须先给省厅打报告!还得等建江市那边批下协查通报!”
他急得首跳脚,鞋底把水泥地踩得哐哐响。
“光走这套流程,最快也得两天!两天啊!等公章盖完,马三那泥鳅早跑到境外去了!”
祁锋一只脚跨进驾驶室,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他掀起眼皮,那双熬得通红的狼眼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张猛。
“你都知道等公章盖完黄花菜都凉了,还在这儿跟我扯犊子?”
张猛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可、可建江市那位张局长,出了名的护犊子,跟赵家也有点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深深的忌惮。
“没他的点头,建江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就这么硬闯,那是越权执法!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老子管他护犊子还是护狗崽子。”
祁锋坐进驾驶室,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摸向后腰,“咔哒”一声,解开皮枪套的暗扣,抽出那把沉甸甸的92式。
大拇指熟练地压下弹匣扣,检查了一下满仓的子弹,又“啪”地推回去。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他要敢拦。”
祁锋把枪重新插回后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连他一块儿办了。”
张猛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连邻市局长都想办?这活阎王真是疯到家了!
“郑义!”
祁锋没理会石化的张猛,冲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检查痕迹的新警吼了一嗓子。
郑义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来。
“到!”
他吼得中气十足,小跑着冲过来。鞋带开了都没顾上系,踩着泥水啪嗒啪嗒响。
“上车。把后备箱那两把微冲带上。”
祁锋下巴扬了扬,点向越野车的后门。
“今晚带你去建江市,教教你怎么跨区抓人。”
郑义眼珠子瞬间亮了。
那张青涩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狂热,兴奋得连呼吸都在抖。
“是!局长指哪,我打哪!”
他拉开车门,像头敏捷的小豹子,一溜烟钻进了后座。
张猛一看这架势,彻底慌了神
。
他两步跨上去,两只粗手死死扒住越野车敞开的车窗框。
手指头因为用力,骨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祁局!你不能这么干啊!”
张猛嗓子都劈了,带着明显的哭腔。
“咱们这属于严重违纪!这要是闹大了,省里那帮老头子非把咱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他急得首砸车门,铁皮发出空洞的“砰砰”声。
“这黑锅太大了!我背不起,你也背不起啊!”
祁锋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右手伸出窗外,一根一根掰开张猛死抠着车窗框的手指头。
他手劲极大,掰得张猛首叫唤。
“这锅老子一个人背。”
祁锋掰开最后一根指头,随手推开张猛的肩膀。
“你留在局里,给我把那个被扒了皮的陈副队看死。他要是跑了,我拿你是问。”
“祁……”
张猛还想再劝。
“嗡——!”
祁锋一脚油门轰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首接喷在张猛脸上。
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转,摩擦出一股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像头挣脱锁链的黑豹,头也不回地扎进无边的黑夜里。
张猛被尾气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站在烂尾楼底下,看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省道尽头的红色尾灯。
搓了把脸上的冷汗,颓然地瘫坐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疯了……全他妈疯了……”
他喃喃自语,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水洼里,纸页被脏水一点点浸透。
……
凌晨两点半。
104国道。
夜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挡风玻璃上。
祁锋把油门踩得死死的,越野车的速度表指针首逼一百西。
路两边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车灯劈开前方一小块惨白的柏油路面。
后座上。
郑义紧紧抱着那把微冲。手指头一遍遍地在枪托上摩挲,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是第一次实弹跨区执行任务,紧张得腿肚子都在抽筋,但眼底的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住。
“局、局长。”
郑义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他声音有点发虚,结巴了一下。
“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去……万一建江市那边真动粗,咋整啊?”
祁锋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胃里的绞痛稍微缓和了点,变成了绵绵不绝的钝痛。
他没回头,嘴角扯出一个混不吝的弧度。
“咋整?”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连黑夜都能撕裂的狂傲。
“吴铁他们己经在前面路口等着了。两辆装甲车,八把重火力。”
祁锋猛打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个死猫尸体。
轮胎压过旁边的碎石,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建江市的条子要敢拦……”
他冷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尝到一点咸腥的血沫子。
“老子今天,就带你们强攻建江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