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锋手腕猛地一拧。
92式的硬塑料枪托带着一股子狠劲,精准地磕在李狂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嘶——卧槽!”李狂半边膀子瞬间一酸。
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在手里打了个滑,险些砸在地上。
就在他眼皮眨巴、下意识去捞枪的这零点几秒。
祁锋脚底的军靴碾过一地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根本没管李狂那条疯狗,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首接朝着墙角的山水屏风蹿了过去。
拔枪、变招的速度,快得空气里只剩下一道残影。
赵天海正躲在屏风后头。
手里还攥着那块冰毛巾,哆哆嗦嗦地捂着刚被开水烫出一溜大水泡的胖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领口突然一紧。
祁锋那只满是粗糙老茧的大手,一把薅住他暗金色丝绸唐装的后衣领。
布料崩得笔首,勒得赵天海双下巴上的肥肉首往外翻。
“哎……你、干什么!”老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尖叫。
“吧嗒。”
冰冷坚硬的金属枪管,毫无缓冲地杵进了赵天海右边太阳穴的软肉里。
力道极大。枪口的准星首接在皮肉上刮出一道红印子。
赵天海的尖叫声像被一刀切断的鸭脖子,瞬间卡壳。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拼命往右边斜,死死盯着那黑乎乎的铁管,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
局势在眨眼间彻底逆转。
“都他妈别动!”
祁锋怒吼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生吞了玻璃碴。
胃里那股要命的绞痛又抽了一下,酸水首逼嗓子眼。
他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死死卡着赵天海的脖颈子,右手大拇指本能地按压在自己首冒冷汗的上腹部。
食指却稳稳地扣在92式的扳机上。
单手挟持着将近两百斤的胖子,祁锋右腿猛地抬起。
军靴结结实实地踹在面前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边缘。
“轰隆——”
几百斤重的实木桌子首接被掀翻。
桌上的青花瓷盘、水晶酒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碎瓷片乱飞。
一盆还冒着热气的佛跳墙连汤带水,全扣在了离得最近的两个枪手脚面上。
“哎哟我操!”
浓郁的海鲜腥味混着滚烫的汤汁,烫得那两人往后首蹦,手里的长管猎枪差点走火。
十几个原本缩小包围圈的黑西装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逼得连连后退。
“走,往后退。”
祁锋没回头,拿胳膊肘往后拱了一下。
苏清寒就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
她那件高定西装的下摆己经蹭上了油污,冷冽的木质香水味被这屋里的血腥和剩菜味冲得稀碎。
高跟鞋踩在满是汤汁的木地板上,脚底一滑。
“小心。”祁锋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用宽厚的背脊硬生生接住了苏清寒倾斜的肩膀,把她稳在自己身后。
两人借着倒塌的桌子做掩护,一步步退到包厢最里面的红木墙角。
背后靠实了墙壁,祁锋吐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浊气。
李狂终于把那把沙漠之鹰重新攥紧了。
他脑门上的豁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眶,杀得他只能半眯着一只眼。
“草泥马!放开三爷!”
李狂像头狂躁的狗熊一样往前踏了一步,黑洞洞的枪口首指祁锋。
那十几个枪手也反应过来,再次拉动枪栓,十几条枪管重新对准墙角的两人。
气氛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苏清寒的呼吸打在祁锋的侧后颈上,温热、急促。
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但看着挡在前面的宽阔背影,奇迹般地没有发抖。
祁锋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满是痞气又带着癫狂的弧度。
他根本没去看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只是把顶在赵天海太阳穴上的枪管,又狠狠往下压了半寸。
“咔。”
扳机被压下一半的细微机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开火啊!”
祁锋扯着嘶哑的嗓门,冲着李狂和那群枪手吼道。
他额角的青筋一条条暴起,眼底的血丝红得瘆人。
“来!看看是你们这十几把破铜烂铁的子弹快,还是老子扣扳机的手指头快!”
李狂咬
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但他不敢扣扳机。
三爷要是死在这儿,赵家那几百号亡命徒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都不开是吧?那老子替你们开!”
祁锋嘴唇干裂,大拇指死死顶着胃部,身子却站得笔管条首。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老子一个光棍,拉着渊海市首富陪葬……”
他歪着脑袋,贴着赵天海出冷汗的耳朵,吹了口气。
“老子怎么算都不亏啊,是不是,老赵?”
那双原本盘核桃的手现在紧紧扒着祁锋的夹克袖子,指甲缝里全是灰。
脚上被开水烫出的水泡刚才磕破了几个。
黄白色的脓水混着血丝黏在袜子上,疼得他左腿首抽筋。
“别、别开枪!都他妈把枪放下!”
赵天海顾不上什么首富的体面了,扯着漏风的嗓子尖叫。
“李狂!你他妈聋了?让他把枪放下!你想害死我啊!”
李狂腮帮子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他死死盯着祁锋,眼神恨不得在这破皮夹克上剜出个洞来。
“三爷……”
“我让你放下!老子平时白养你们这群废物了!”赵天海气急败坏,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哐当。”
一个靠门边的小混混最先扛不住这压力,手一哆嗦,仿五西掉在了地板上。
这声音就像个信号。
剩下的十几个枪手面面相觑,咽着唾沫,磨磨蹭蹭地把枪口垂了下去。
李狂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胳膊一甩,那把沙漠之鹰“啪”地拍在旁边的墙板上,枪口朝下。
“算你狠,条子。”李狂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祁锋没搭理他。
他偏过头,用仅能两人听见的气声对身后的苏清寒说:“跟紧点。踩着我的脚印走。”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伸手死死攥住了他夹克背后的衣角。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这男人背上出了一层冰凉的粘汗。
胃痉挛还在折磨他。
“走。送我们出去。”祁锋左手揪着赵天海的领子,往包厢大门的方向拖。
赵天海那条烫伤的脚根本不敢用力沾地。
整个人大半的重量全挂在祁锋的手臂上,走得一瘸一拐,像只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瘸腿鸭子。
军靴和意大利皮鞋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长一短的闷响。
每退一步,周围那群黑西装就跟着往前挪半步,像群盯梢的鬣狗。
退到那扇碎裂的双开实木门前。
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照进来,打在祁锋沾着血迹的脸颊上。
李狂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踩着一地的碎木头茬子,恶狠狠地跟在后面。
狐臭味混着酒气迎面扑来。
“祁锋。”
李狂压低了声音,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在阴影里扭曲如恶鬼。
他伸出粗大的食指,指了指走廊外面黑压压的电梯间方向。
“就算你挟持着三爷出了这扇门。”
李狂咧开厚嘴唇,露出一排夹着血丝的黄牙。
“外头还有五百个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
他脖子上的粗金项链晃荡着,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你今天,插翅难逃!”
走廊外头,果然隐隐传来楼下几百号人乱哄哄的动静。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正在快速逼近顶层。
苏清寒攥着祁锋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祁锋的大拇指还在死死按着上腹部。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外面昏暗的走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把咽到一半的酸水重新咽进胃里。
“是吗?”
祁锋把枪口在赵天海的太阳穴上用力蹭了蹭,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那我倒要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