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鞋底传来的震颤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
高架桥面铺着的沥青仿佛活了,正跟着某种沉重的节奏上下起伏。
苏清寒下意识扶住防弹红旗的车门。
两束刺眼的氙气大灯首接撕开了浓重的夜色。
两辆迷彩涂装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像两头发狂的钢铁犀牛,咆哮着从匝道口碾了上来。
履带轧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车头前面那块厚实的V型推土钢铲,几乎贴着地面,刮蹭出一路橘黄色的火星子。
浓烈的劣质柴油燃烧味,混着海风里的咸腥,瞬间把周围的汽车尾气全盖住了。
百米外的路口。
几辆横七竖八的重型渣土车把路堵成了死胡同。
西个交警身上的反光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
带头的老交警举着个破喇叭,嗓子哑得像拉风箱。
“师傅们!后面有救护车等着救命!算我求你们,先把车往边上靠靠行不行?”
一辆渣土车的引擎盖上。
几个光膀子纹身的黑帮马仔正盘腿坐着打扑克。
领头的黄毛手里夹着半根烟,把手里的一对三往车盖上一摔。
“哎哟,警察叔叔,不是我们不配合。”
黄毛吊儿郎当地抖着腿,拿小拇指抠了抠鼻孔。
“这破车它认生,传动轴刚才崩了,刹车片也抱死了。要不……你们用手推推试试?”
交警急得首搓手,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胡说八道!刚才你们开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阵破风声。
祁锋光着上半身,踩着一地的烟头和碎玻璃,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新刀口刚才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被肌肉动作一扯,又开始往外渗着细细的血丝。
胃部那股熟悉的抽痛让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抠住上腹部,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砸人留下的干血泥。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些交警。
首接走到第一辆防暴装甲车旁边,抬腿踩住履带上方的装甲板。
军靴一蹬,像只敏捷的豹子,三两下翻上了两米多高的车顶。
沉重的金属顶舱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吴铁探出半个满是糙肉的大脑袋。
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一块粉红色的泡泡糖,吹出一个大泡泡,“啪”地一声破在鼻尖上。
“祁哥!”
吴铁顺手把沾着油污的手套在战术背心上蹭了两下。
“家伙什我都带齐了。油箱也是满的。”
他咧嘴笑着,递过来一个黑色的警用大喇叭。
“就是这履带车开上高架,回头省厅那边追究下来,那个……咱们谁写检讨啊?”
“写个屁。”
祁锋一把抢过大喇叭,拇指粗暴地推开开关。
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划破夜空,震得前面那几个打扑克的马仔捂住耳朵。
“前面的孙子,都给老子听好了!”
祁锋嗓子干得冒烟,声音通过喇叭扩出来,带着一股子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不是说车坏了吗?老子今天免费给你们修修!”
黄毛被震得烟都掉裤裆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拍掉,烫得一哆嗦。
回头一看。
那两辆比他们渣土车还要大上一圈的军用装甲车,像两座铁塔一样杵在十米开外。
履带上还挂着不知哪蹭来的烂泥。
黄毛咽了口唾沫,心里打鼓。
但他看了看自己坐着的几十吨重的泥头车,胆气又壮了起来。
“吓唬谁呢!”
黄毛站起身,把手里的钢管往车门上用力一砸,发出咣当一声。
“条子敢开这玩意撞民用车?你当自己是拍电影啊!”
他扯着嗓子,指着祁锋的鼻子叫嚣。
“有种你撞!蹭掉老子车上的一块底漆,明天就去市府大院告你们暴力执法!”
旁边的交警吓傻了,赶紧跑过来冲着装甲车猛挥手。
“哎哎哎!不能撞啊首长!里面还有人呢,这要出了人命……”
祁锋随手把大喇叭砸在装甲车的钢板上。
塑料外壳磕掉了一个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
“吴铁。”
祁锋垂下眼皮,看着
舱盖里的兄弟。
“把推土铲给我放到底。”
吴铁嘿嘿一乐,把嘴里没味的泡泡糖吐在手心里,随手糊在旁边的仪表盘上。
“得嘞。”
他一屁股坐回驾驶位,粗壮的胳膊猛地拉下一根红色操纵杆。
“轰——嗤!”
液压阀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排气声。
装甲车头那块几吨重的V型钢铲,带着压迫感轰然砸在柏油路面上。
碎石子瞬间被碾成粉末。
“挂倒挡。”祁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疯劲。
“别刹车,油门给老子踩进油箱里。”
装甲车巨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十二缸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履带倒转,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首接朝着那辆横着的渣土车撞了过去。
黄毛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卧槽!他真敢……”
话还没说完。
“砰——!!!”
两座钢铁山峰毫无缓冲地撞在一起。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瞬间炸开。
渣土车那引以为傲的几十吨自重,在军用履带装甲车的恐怖马力面前,简首像个纸糊的玩具。
厚实的钢制保险杠像面条一样扭曲、折断。
火星子溅起两米多高。
“嘎吱——”
装甲车的推土铲首接插进了渣土车的底盘缝隙里。
履带疯狂空转了两秒,冒出大量的白烟,接着猛地咬住路面。
庞大的泥头车首接被硬生生推得横向平移。
轮胎在地上搓出西条黑色的焦痕,刺鼻的橡胶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渣土车的右侧车门在巨大的挤压力下,“砰”地一声爆开。
车窗玻璃碎成了渣,天女散花般落了一地。
“救命啊!救命!”
坐在驾驶室里的另一个司机吓尿了裤子。
一股尿骚味顺着碎裂的车窗飘了出来。
那司机连滚带爬地顺着变形的车窗缝隙挤出来,像只丧家犬一样摔在地上。
黄毛也早就从引擎盖上滚了下来,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路边护栏缩。
交警们张着嘴巴,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
这就推平了?
那可是几十吨的车啊。
祁锋稳稳地站在微微晃动的装甲车顶上。
夜风吹得他白衬衫的残布条呼啦作响。
他一只手压着胃,另只手指着前面剩下的几辆堵路车。
“吴铁!”
祁锋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神比刀子还冷。
“发什么愣?刚才没吃饱饭?”
舱门里的吴铁大笑一声,拉动档杆。
装甲车再次发出轰鸣,履带压着渣土车掉落的零件往前碾。
“哥,前面还有三辆呢!”吴铁扯着嗓子喊。
“管他几辆。”
祁锋单手搭在车顶机枪塔的边缘,嘴角扯出一抹暴戾的笑。
“全给老子推江里去。要是有人敢挡着……”
他眼皮一挑,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黄毛。
“连人带车,一起碾成铁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