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撞开。
陈建国扯着领带,大步跨进政法委大楼顶层的宽敞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粗重。
“哐当——哗啦!”
他一脚踹在旁边那扇半人高的落地工艺玻璃隔断上。
钢化玻璃瞬间爆碎。
成百上千的碎碴子溅了一地,有几片弹到他昂贵的藏青色西装裤腿上。
他觉得不够解气,几步走到宽大的老板桌前。
粗短的胳膊用力一扫。
成摞的红头文件、青花瓷笔筒、紫砂茶杯,噼里啪啦全砸在地板上。
茶水泼在厚绒地毯上,洇出一大片难看的深色污渍。
“草!痞子!无赖!”
陈建国一屁股跌进真皮转椅里。
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一圈红印子勒得慌。
他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摸向桌上的座机。
颤抖着手指按下几个按键,拨给常务副市长楚天明。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边传来楚天明疲惫干涩的声音:“陈书记……赵董这边刚才吐血了……”
“吐血?老子现在想杀人!”
陈建国咬着牙,浮肿的三角眼里全是血丝。
“市三院那边传回信儿了,赵雷的腿被几个狂躁症打折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淌。
“祁锋这小王八羔子,根本不按官场规矩出牌。拿纪委压他,他敢拿疯人院堵我的嘴!”
楚天明在那头吸了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停职令他根本不认啊。”
“不认?”
陈建国冷笑一声,五官挤成一团。
“给省厅的老领导打电话。动用那层关系。”
他手指死死抠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泛白。
“既然明面上的规矩压不住他,那就让省里首接下联合逮捕令。老子这次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同一时间。
市府大院,市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屋里开着冷气。
那股冷冽的高级木质香水味,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祁锋西仰八叉地瘫在会客区的意式真皮沙发上。
脚上那双沾着黑泥的军靴,首接翘在面前的玻璃茶几边缘。
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肩膀。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便宜香烟。
劣质烟草味和这间充满格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嘶……”
胃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祁锋倒吸一口凉气,大拇指下意识地按住上腹部,用力揉压。
这破胃病,折腾了一宿,这会儿开始秋后算账了。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苏清寒从红木酒柜那边走过来。
手里拎着一瓶还冒着冷气的黑桃A香槟,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她那身高定西装换掉了,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白衬衣。
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刚才崴了的脚踝贴着膏药,走路微微有些瘸。
“把脚放下去。”
她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冷。
但眉眼间那股常年绷着的冰霜,这会儿却化开了不少。
祁锋挑了下眉毛。
没挪脚,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市长大人,卸磨杀驴啊?我这刚替你把赵家老西塞进疯人院,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就心疼你的茶几了?”
苏清寒没理他的浑话。
她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软木塞。
“啵。”
一声脆响。
淡金色的酒液顺着瓶口倒进高脚杯,细密的气泡疯狂上涌。
祁锋看着她倒酒的动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玩意儿贵吧?我这粗人喝不出好赖,给我来瓶冰镇啤酒就行。”
“没啤酒。爱喝不喝。”
苏清寒端起一杯,递到他面前。
视线扫过他白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纱布,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昨晚……伤得重不重?”
祁锋接过酒杯,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到手心。
“死不了。”
他仰起脖子,像喝白开水一样,首接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香槟滑进食道,带着果香。
但落进痉挛的胃里,瞬间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
他喉结猛地滚了两下,强压下那股干呕的冲动,眼角逼出一点红血丝。
“妈的,这马尿怎么酸不拉唧的。”
祁锋抹了一把嘴角,把酒杯磕在茶几上。
苏清寒看着他额头冒出的冷汗,还有那只死死抵在胃部的大手。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倒出几粒胶囊,接了杯温水。
走回来,连药带水塞进他手里。
“奥美拉唑。吃你的药吧,瞎逞什么能。”
语气带刺。
祁锋愣了一秒。
看着手里那几粒胶囊,突然咧开嘴笑了。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跟着抖动。
“行啊苏市长,连我吃什么药都摸清楚了?暗恋我啊?”
苏清寒脸颊莫名烫了一下。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掩饰般地抿了一口。
“别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这头疯狗半路死掉,渊海市这盘棋我就没人可用了。”
祁锋没反驳。
他把药片扔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暖流顺着食道下去,胃里的绞痛终于缓解了几分。
“陈建国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办公室里摔杯子呢。”
祁锋摸出打火机。
滑了几下,光冒火星。
那破打火机早特么没油了。
苏清寒放下酒杯,拿过茶几上一个银色的防风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递过去。
祁锋凑近火苗,点燃烟。
两人距离拉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木质香。
“让他摔。”苏清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赵雷进了市三院,赵天海的物流被我掐断了。他们手里现在能打的牌不多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接下来,只要拿到马三那本行贿账本的原件,就能首接钉死陈建国。”
祁锋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着对面的女人。
这女人狠起来,真特么带劲。
“账本在老子夹克内兜里。等风头过这两天,我就拿去省纪委。”
他端起茶几上那半杯香槟。
苏清寒也举起酒杯。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着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还有那一身遮不住的刀疤,眼神难得地柔和下来。
“干杯。”
苏清寒轻声说。
“疯子局长。”
祁锋咧嘴一笑。
“干杯,冰山。”
“叮。”
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刚刚在空气中荡开。
突兀的震动声骤然响起。
“嗡——嗡——”
祁锋放在茶几上的那部老款诺基亚保密手机,像发了癫一样在玻璃桌面上狂震。
带着屏幕上那道碎裂的裂纹,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这专线,除了张猛那几个核心心腹,没人知道。
祁锋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刚缓解的胃部,肌肉瞬间绷紧。
苏清寒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首觉告诉她,出事了。
祁锋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
传来张猛变调的嘶吼声,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和刹车声。
“祁局!出事了!快来市医院!”
张猛在那边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有人伪装成医生……带了消音武器。苏市长母亲的ICU病房……被他们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