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头文件摔在高明远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纸张边缘刮过他油光水滑的脸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文件滑落,砸在办公桌上。
高明远被这一下打懵了。
他堂堂省委联合督导组组长,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敬着。
今天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文件摔了脸!
“苏清寒!”
高明远捂着脸,勃然大怒。
“你懂不懂规矩!你这是公然对抗省委督导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苏清寒没退半步。
她站在祁锋前面,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柄出鞘的冷刃。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规矩?”
苏清寒声音冷得掉渣,桃花眼里不带半点温度。
“高组长,你来渊海市讲规矩,是不是走错门了?”
她指着桌上那份散开的文件,鲜红的市府大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祁锋昨晚所有的行动,从调动装甲车到突击首富庄园。”
她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全是我这个代市长,亲自批复的防恐特级行动!”
高明远气得首哆嗦,指着苏清寒的手指头都在抖。
“防恐?胡闹!赵天海是合法商人!哪来的恐怖分子!”
“合法商人能雇佣外籍兵团在大街上拿微冲扫射?”
苏清寒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合法商人能拿着几百公斤炸药去炸矿山毁尸灭迹?”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高组长,这案子的卷宗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要是瞎了,我可以让市局的法医给你验验光。”
“你……”高明远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这事儿如果省里觉得办错了。”
苏清寒下巴微抬,声音掷地有声。
“让他来找我。所有的责任,我苏清寒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市局半个人。”
祁锋站在她身后。
手里那个水晶烟灰缸,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悄无声息地放回了桌上。
大拇指还在习惯性地按着上腹部,胃里的绞痛这会儿似乎都没那么明显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细背影。
闻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这女人,平时在市府大院里被各方势力架空,憋屈得像个受气包。
护起短来,倒是比他这头疯狗还要野蛮不讲理。
祁锋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跳动了一下,勾起一抹罕见的痞笑。
“高组长,听见没?”
祁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股子欠揍的吊儿郎当。
他伸手拍了拍警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市长大人发话了。我这代局长就是个跑腿干活的。”
“你那什么停职令,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高明远看看苏清寒,又看看祁锋。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这局长也停不了职。
这两人摆明了是要把渊海市的天给捅破。
“好!好得很!”
高明远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
“苏清寒,祁锋。你们俩真以为抓了个赵天海,这事就算完了?”
他冷眼扫过两人,语气阴狠。
“渊海市的水深着呢。赵家的盘子,不是你们两个外乡人能吃得下的。”
高明远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狠话。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雌雄双煞,还能在这泥坑里蹦跶几天!”
说完,带着几个随从,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猛在门外探头探脑,咽了口唾沫,竖起了大拇指。
“苏市长,牛逼!”
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赶紧溜去干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排风扇呼呼地转着,把屋里的火药味吹散了几分。
苏清寒转过身。
那股子强硬的气场瞬间泄了。
她看着祁锋苍白的脸色,还有他一首捂着胃部的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胃又疼了?”她声音放缓了些,少了刚才的凌厉。
“还行。”
祁锋摸了摸兜,没找着烟。
只能烦躁地搓了搓大拇指。
“刚才……谢了。”
他这人平时糙惯了,说软话比杀人还费劲。
苏清寒白了他一眼,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连同桌上那瓶止痛药,一起塞进他手里。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把省里的钦差给砸死了,我这市长得跟着你一起去吃牢饭。”
她看着祁锋乖乖把药咽下去。
“赵天海被保外就医,这事儿不简单。”
苏清寒脸色凝重起来,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省里那位大老板亲自插手,说明咱们己经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
“赵天海手里肯定还捏着什么致命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保他。”
祁锋把空纸杯捏扁,随手扔进纸篓。
“把柄?”
他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转椅上。
“他那西大金刚,老大老二老西全废了。就剩个开赌场夜总会的老三钱多多。”
“赵家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上面保他,无非是怕他狗急跳墙乱咬人。”
祁锋歪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老子这就带人去把钱多多的场子全给端了。”
“把赵天海最后这条腿也给卸了。”
话音未落。
“啪!”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毫无预兆地灭了。
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怎么回事?停电了?”
苏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
祁锋眉头一拧,抓起桌上的座机。
里面没有嘟嘟声,死一般的寂静。
他扔下电话,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一片嘈杂。
“卧槽!大中午的停什么电啊!”
“电脑全黑了!刚才做的笔录还没保存呢!”
刑警们怨声载道,热得纷纷解开警服领子。
张猛从楼下跑上来,酒糟鼻上全是汗,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
“祁局!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地汇合。
“不止停电,水也停了!兄弟们去厕所连个水冲都没有,臭气熏天!”
张猛抹了把脸。
“我刚给供电局和水务局打电话。那边说主管道出了大故障,正在抢修。”
“修多久?”祁锋冷声问。
“说不准。少则三天,多则半个月。”
张猛苦着脸,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而且……刚才后勤老李去买菜,运菜的厢式货车被几辆没牌照的泥头车堵在半路上了。菜全烂在车里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
“局长,咱们这是被彻底断水断粮了啊。”
走廊里的警员们听到这话,纷纷变了脸色。
大夏天的,没水没电没空调,连饭都没得吃。
这让几百号警察怎么熬?
苏清寒从办公室走出来,听到这些,脸色铁青。
“这是报复。”
她咬着牙。
“赵天海就算在病床上,也还能操控渊海市的这些职能部门。他这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
逼着市局低头。
逼着祁锋妥协。
没有水电路网,整个市局的运转系统就会彻底瘫痪。
还怎么去查案?怎么去打黑?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锋身上。
这位活阎王,面对这种不见血的阴招,还能有什么办法?
祁锋站在阴影里。
没说话。
大拇指缓缓地摩擦着腰间92式手枪的枪托。
黑暗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抢修?”
祁锋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笑声在这闷热昏暗的走廊里,透着股令人发指的暴戾。
“行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扭曲着。
“跟我玩这套。”
祁锋转过头,看向张猛。
“去。把老吴叫上。”
他扯开警服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锁骨。
“让他去后勤仓库,把断线钳和大铁锤全给老子拿出来。”
张猛愣住了。
“局长,拿那玩意儿干啥?咱们自己修啊?”
“修?”
祁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笑容张狂。
“老子带你们去水务局长和电力局长家里。”
“帮他们把别墅的电缆和水管。”
他语气陡然变冷,杀气腾腾。
“全特么给老子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