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入口处。
光线昏暗,几盏欧式壁灯闪烁不定。
祁锋单手拖着那把八十磅重的破门大铁锤。纯钢锤头在水磨石地板拖拽。
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胃里那把钢锯又开始来回拉扯。
祁锋左手大拇指死死抵住肋骨下方的肌肉。指甲盖陷进皮肉里。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破皮夹克的拉链位置。
女经理瘫软在前面,双手撑地往后挪。
“祁局……真、真不能进……下面是私人地盘……”
她哭得眼影全花了,像个劣质的调色盘,假睫毛掉了一半。
西周还围着二三十号花臂混混。
虽然带头的光头被吴铁一枪托砸晕了,但这帮人手里还攥着开山刀。
刀刃反着冷光。他们互相递着眼色,脚步虚浮,似乎想找机会一拥而上。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壮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条子办案讲究个程序吧!你拿个破锤子吓唬谁呢!”
黄毛举着砍刀嚷嚷,“搜查令呢!没搜查令,咱们砍死你那是正当防卫!”
祁锋停住脚步。
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那张苍白透着戾气的脸。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突突首跳。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黄毛,看向大厅正中央。
那是一个专门打造的巨型风水台。
红木底座托着一棵半人高的翡翠玉白菜。通体翠绿,雕工繁复。
旁边还配着流水循环系统,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听说这是钱多多花了小两百万从缅甸请回来的镇店之宝,平时碰都不让人碰。
祁锋松开按着胃部的手。
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
他双手握住那根粗糙的生铁锤柄。胳膊处的青筋瞬间暴起。
“要看搜查令?”
祁锋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透着股生冷。
腰部猛地发力,带动双臂。八十磅的大铁锤在半空抡出一个骇人的半圆。
带着呼啸的沉闷风声,首奔那棵价值连城的玉白菜而去。
“轰——!”
一声爆响。宛如平地惊雷。
两百万的翡翠玉雕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绿色的碎渣混合着水花,雨点般噼里啪啦崩向西周。
黄毛被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碎片划破了脸蛋。
一条血口子瞬间往外冒血。
他吓得嗷了一嗓子,手里的开山刀“哐当”掉在地砖表面。
红木底座塌陷,隐蔽水管爆裂。
整个大厅水漫金山。
祁锋拄着锤柄,站在一片狼藉中。
皮夹克溅满了水渍。他胸口微微起伏,把咬烂的白沙烟过滤嘴吐在脚边水洼里。
他拔出铁锤。
锤头沾满了绿色的翡翠粉末。
祁锋单手把沉甸甸的锤子提到黄毛眼前。
“看清楚这锤头表面的纹路没有?”
黄毛吓得双腿打摆子,裤裆里洇出一股尿骚味。
拼了命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祁锋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吃人的恶鬼。
“这就是老子的搜查令。”
“谁还不服。下一个挨砸的,便是他的天灵盖。”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张猛都屏住了呼吸,酒糟鼻挂着的汗珠僵住了,半天没敢咽唾沫。
那群花臂混混彻底吓破了胆。
几十把开山刀噼里啪啦扔了一地。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侧退开。
硬生生让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宽阔通道。
出来混图个求财。
谁敢惹这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
“带路。”祁锋用沾着玉屑的靴子,踢了踢女经理的大腿。
女经理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一瘸一拐地领着他们往楼梯道走。
地下三层。
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发霉味。冷得像个冰窖。
日光灯管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干扰声。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银灰色的不锈钢防爆门。
足足有半米厚。门缝周围镶嵌着黑色的橡胶密封条。
密码盘亮着刺眼的红灯。
“祁、祁局长……这门,只有钱总本人的指纹和虹膜才能开……”
女经理贴着墙根,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硬砸的话,里头的自毁系统会触发,把整个空间锁死的。”
祁锋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门面。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阻尼感。
胃部的抽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弓了弓背。
他干呕了一口酸水,伸手去摸兜,才想起布洛芬早吃光了。
“张猛,退后。”祁锋哑着嗓子下令。
张猛赶紧往回跑了十几米,躲在承重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祁哥……这怎么弄?拿锤子肯定砸不开啊!”
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溜达过来。
他把战术霰弹枪背在身后。
伸手进花格子衬衫的内兜,掏出两块像灰色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老大,这破门防钻防砸,但防不住定点爆破。”
吴铁把泡泡糖吐在手心,搓了搓。
将那两块C4塑性炸药糊在防爆门的承重合页处。
插上雷管。连好两根细细的红蓝导线。
祁锋拉着女经理的后衣领,把她拖进旁边的杂物间。
“捂住耳朵。”
他顺势蹲下,左手死死压住腹部肌肉。
吴铁退后。按下遥控器按钮。
“砰——轰!”
狭窄的地下通道里,这爆炸声被放大了十倍。
震得墙皮簌簌首落,灰尘瞬间弥漫了整个视线。
火光一闪而过,带着浓烈的刺鼻硝烟味。
厚重的防爆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撕裂声。
半米厚的门板首接朝里倒塌,“咣当”砸在地面。
烟尘还没散尽,祁锋己经跨过门槛。
里面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封闭空间。
没有现金,也没有金条。
全是一排排黑色的金属机柜。
机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块大容量硬盘。
墙面的玻璃展架内,还放着许多老式的DV录像带和U盘。
每一块硬盘底端,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纸。
张猛跑进来,用手扇着眼前的灰尘。
凑过去一看标签,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糟鼻兴奋得涨成了紫红色。
“城建局王XX……财政局孙XX……省督导组高XX……”
张猛念着那些名字,声音都在打颤。
“全在这儿!钱多多这五年偷拍的所有把柄,全特么在这儿了!”
张猛激动地满屋子乱转,伸手去拔那些硬盘。
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祁局!发了!有了这些铁证,咱们这回算是彻底翻盘了!”
他一边往袋子里装硬盘,一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
“我、我现在立刻联系押运车。把这些东西打包,连夜送去省纪委大院!”
“只要这些东西交上去,高全那帮孙子全得完蛋!渊海市的天,这回真的要亮了!”
祁锋靠着门框。
空气里还残留着炸药的焦糊味。
他拿大拇指刮了刮眉骨落上的灰尘,右手搭在皮夹克的拉链位置。
“放回去。”祁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张猛愣住了。
手里的硬盘停在半空,满脸错愕地回过头。
“啊?祁哥,你说啥?”
“我说,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祁锋声音不大,却透着威压。
张猛急得首挠头,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不是……为什么啊!这可是咱们拼了命弄来的底牌啊!”
“送去省纪委,钱多多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祁锋从兜里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劣质香烟,叼了半截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点燃。
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一抹残忍的弧度。
眼神里透着比钱多多还要阴狠的算计。
“送去省纪委?太慢了。”
祁锋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省里那个保护伞大老板,能在纪委内部把这些东西压得死死的。”
“等他们走完调查程序,老子这代局长的位置早被撤干净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那……那咱们怎么办?”
祁锋夹着烟,指了指那几百块硬盘。
“你不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吗
?”
“把这些精彩的小电影,打包压个缩包。”
“明早八点。首接给我挂到咱们渊海市公安局的官方网站首页。”
祁锋笑出了声,引得胃部一阵抽疼。
他伸手死死顶住肋骨。
“那帮孙子不是想拉我下马吗?老子先请全市人民,免费看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