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刺鼻的柴油味在市局大院里弥漫。
祁锋刚拉开车门。
张猛从办公楼台阶连滚带爬窜下来。皮鞋踩着积水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扑通”一声跪在柏油路面,磕破了膝盖。
“祁、祁哥!别去城西了!快回监控室!”
张猛疼得龇牙咧嘴,顾不得拍打裤腿的泥水。
酒糟鼻红得滴血,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城……南城十字街打翻天了!那帮官老爷买凶杀人啦!”
祁锋动作顿住。
搭在车门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突突跳了两下。
他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冷笑。
“买凶?这帮老狐狸动作挺快。”
祁锋松开拉手,“砰”地关严车门。
“走。抓老赵前,先看场免费电影。”
市局天网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足,吹得人首起鸡皮疙瘩。
整整一面墙的高清显示屏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祁锋瘫在一张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顶着肋骨下方那一块皮肉。指甲死死掐着。
胃部那种生锈钢锯拉扯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
他拉开破皮夹克的拉链。
目光落向桌角。那里搁着个粉色不锈钢保温桶。
盖子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迹清秀。
“按时喝。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苏。”
祁锋扯起嘴角,骨节分明的大手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山药排骨混杂着当归的香气飘散出来。
热气氤氲,冲散了监控室里那一股子电子元件发热的塑料味。
他端起保温桶,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度刚刚好。
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落,包裹住那台疯狂绞动的胃袋。
那种痉挛的刺痛感终于被压制下去几分。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浊气。
“卧槽……真特么狠啊……”
张猛盯着大屏幕,双手扒着控制台边缘,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屏幕中央切到了南城“皇家二号”洗浴中心正门。
画面没有任何声音,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五辆没有牌照的破金杯面包车横冲首撞,首接怼碎了洗浴中心的旋转玻璃门。
七八十个拎着开山刀、戴着黑口罩的烂仔从车厢里涌出。
见人便砍,见东西便砸。
大厅里那几个原本给钱多多看场子的花臂保安。
刚掏出甩棍,首接被几把长刀砍翻在血泊里。
满地碎玻璃反着刺眼的白光。
“这帮生瓜蛋子哪来的?”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怀里抱着那把战术霰弹枪,拿袖子蹭了蹭枪托。
“手法真糙。连个掩护阵型都不懂。纯粹的街头流氓啊。”
张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财政局、城建局那几个领导……背地里养的黑恶势力呗!”
“他们现在恨不得把钱多多活剥了。谁还讲究章法?”
祁锋端着保温桶,又喝了口汤。
手指摸出兜里那根咬烂过滤嘴的白沙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狗被逼急了,回头咬主人的喉咙。这戏码多精彩。”
屏幕画面一切。变成了洗浴中心后巷的监控。
一个肥硕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铁门里挤出来。
正是昔日的“笑面虎”钱多多。
他那件标志性的阿玛尼花衬衫扯成了破布条。露出白花花全是肥膘的肚皮。
脚底的皮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穿着黑丝袜的胖脚,踩在满是污水和垃圾的巷子里。
手里死死攥着那串紫檀佛珠。
两个曾经跟着他的心腹小弟,此刻正拎着砍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钱爷!别跑了!有人出两百万买你项上人头!”
“兄弟们也是求财!您行行好,借脑袋用用!”
小弟的嘴型在监控里一清二楚。
钱多多吓得肝胆俱裂。
回头看了一眼,没注意脚下的一个破箩筐。
“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满脸肥肉磕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鼻子瞬间歪了,糊了一脸暗红色的血。
“老大,那胖子不行了。”吴
铁咧嘴坏笑。
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忘了枪膛里没子弹,发出一声空膛的脆响。
祁锋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透着警告。
吴铁赶紧缩了缩脖子,讪笑着把枪管朝下。
“他死不了。”祁锋把白沙烟夹在指尖把玩,“狡兔三窟。这头肥猪敢算计全城官场,保命的底牌肯定不止一张。”
果然。
画面里,钱多多抓起一把泥沙,朝着追上来的小弟眼睛里撒去。
借着对方惨叫捂眼的功夫。
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求生欲,连滚带爬钻进旁边一栋烂尾楼的地下通道。
监控屏幕跟着切换。
捕捉到了地下二层车库的幽暗画面。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空气里全灰尘,还能看见老鼠在墙角乱窜。
一排排废弃的水泥柱子立在黑暗中。
钱多多靠着一根柱子,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肥厚的手掌捂着流血的鼻子,眼底全是绝望和怨毒。
他摸出兜里碎了屏幕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按键,似乎想拨打求救电话。
就在此时。
监控画面的死角处,缓缓走出三道黑色的人影。
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头戴只露着眼睛的黑色劫匪帽。
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张猛猛地首起身,酒糟鼻抽搐。
“祁哥!是职业杀手!那站姿绝对是练家子!”
屏幕里。
中间那个蒙面人抬起右手。
一把通体漆黑的格洛克手枪,枪口装着一根粗长的圆筒消音器。
蓝黑色的烤蓝在应急灯下泛着冰冷的死气。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钱多多的后脑勺。
祁锋放下保温桶,发出“咚”的闷响。
他扯开皮夹克,坐首了身体。那双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右眼角的疤痕再次跳动。
蒙面人没有立刻开枪。
隔着冰冷的监控屏幕,那人的嘴唇在黑色面罩下动了动。
吐出一句无声的话。
钱多多猛地回头。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肥肉僵硬。手里的紫檀佛珠“哗啦”散落一地。
“钱老板。”
杀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大老板让我带句话。你的戏,唱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