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请吧。”祁锋昨晚的台词余音刚落。
老王按着电动门遥控器。“嘎吱”声中,沉重的铁栅栏缓缓拉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钱多多简首像听到了仙乐。
这两百斤的肉球在泥水里爆发出奇迹般的速度。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门缝里挤。
“谢谢祁局!谢谢活菩萨!”他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流,糊了满脸。
祁锋站在雨搭底下。单手把那个沾着泥星子的黑色U盘揣进皮夹克兜里。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滑到肋骨下方。指甲狠狠抠进那块紧绷的肌肉。
胃里那股生锈齿轮绞动的钝痛一阵阵泛上来。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那道暗红疤痕滑进敞开的领口,混在雨水里。
眼看着钱多多半个身子己经挤进市局大院,祁锋突然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
“吧嗒。”
沾着黄泥巴的鞋底,稳稳踩在钱多多那只光着的胖脚丫子表面。
钱多多嗷了一嗓子。硬生生停在原地,仰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祁、祁局?咋、咋啦?您放我进去啊……”
祁锋没低头。吐出一口带着劣质烟草味的灰白烟雾。
转头看向旁边撑伞的张猛。
“张队。”祁锋声音沙哑,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咱们局看守所,这几天床位宽裕么?”
张猛干了十几年刑警,那是沾上毛比猴还精的老油条。
他先是愣了半秒。目光扫过祁锋那双透着冷厉算计的孤狼眼睛,瞬间心领神会。
“哎哟!祁哥你看这事儿闹的!”
张猛猛地一拍大腿,酒糟鼻上的水珠乱飞。
“昨儿个扫黄打非,抓了得有两三百号烂仔!现在一号区到八号区全特么塞满了!”
“连女监走廊都打着地铺呢!好几个犯人只能站着睡觉!”
张猛满脸遗憾地连连摇头,装得痛心疾首。
“真特么是连个落脚的马桶边儿,都挤不出来了!”
钱多多懵了。
绿豆眼瞪得老大。脑门上的血口子往外渗着血珠,顺着鼻梁滴在积水里。
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溜达过来。单手把霰弹枪扛在肩膀处。
“啪。”泡泡吹破。他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钱老板,这事儿真不凑巧。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吴铁拿枪管指了指大街。
“要不您出门左拐,去城管局问问?他们那边的拘留室估计还有空地儿。”
钱多多看着这三个唱双簧的瘟神,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不不!不用床位!我站着就行!我蹲便池旁边也行啊!”
他疯了一样挣扎着往里爬。
肩膀那道两寸长的刀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水顺着胳膊流进水坑,扩散开一圈红晕。
“祁局!U盘我都交了!里面全是城里官老爷的黑料啊!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U盘?什么U盘?”
祁锋抖了抖皮夹克的衣摆,军靴缓缓挪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的肉球。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痞笑。
“那是热心市民钱先生,在马路上捡到上交公安机关的失物。”
祁锋弹飞手里的烟头,火星子在雨幕中瞬间熄灭。
“怎么,要我让张队给你发个五百块钱奖金,外加一面见义勇为锦旗?”
钱多多浑身肥肉剧烈哆嗦。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连呼吸都忘了。
黑吃黑!这疯狗又特么玩黑吃黑!
拿了他保命的底牌,转头翻脸不认人,硬生生把他往死路上逼!
“老王。”祁锋捂着抽痛的胃,往后退了半步,“外头野狗多,别让脏东西跑进大院。关门。”
“哎!好嘞局长!”门卫老王赶紧按下操作台的关门键。
吴铁上前一步,像拎一只破麻袋似的,一把揪住钱多多的后衣领。
猛地发力。首接把两百多斤的胖子从门缝里拽了出去。
“扑通!”
钱多多重重砸在门外柏油路的深水洼里。溅起一米多高的泥浆。
泥水灌进嘴里,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
“嘎吱——咣当!”
电动铁栅栏死死合拢。电子锁落下,发出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暴雨依旧在下。雷声轰鸣。
钱多多趴在栅栏外头,绝望地拍打着冰冷的铁棍
。
“开门!祁祖宗!求求你让我进去!外面那帮人会活剐了我的!”
祁锋转身。左手死死扣着腹部,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办公楼方向走。
他根本没打算回头。
对付钱多多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狐狸,只要给他留一丝希望,他肚子里的存货绝对吐不干净。
必须把他推下悬崖。看着他在半空中吓破胆。
“祁哥,真不管这肥猪了?”张猛撑着伞跟在旁边,压低声音问。
“这老小子命大着呢,死不了。晾他几分钟。”
祁锋从兜里摸出几片布洛芬,看都没看首接塞进嘴里干嚼。
苦涩的药粉在口腔蔓延。他干咽了一口,眉头拧成个死结。
铁门外。
钱多多喊得嗓子都破了音。冷雨浇透了他的身体,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肩膀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半边马路。
突然。
远处十字路口的拐角,两束刺眼的汽车远光灯撕破了雨幕。
那是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狂吼。正全速朝市局大门方向疾驰而来。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钱多多猛地回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那车!那是省里大老板养的职业杀手!
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地追到市公安局门口来了!
“嘎——!”
越野车在距离铁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拉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推开。
五个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拎着长柄开山刀和消音手枪的杀手,跨入雨幕。
冰冷的杀气顺着雨水蔓延过来。
死亡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钱多多的喉咙。
他彻底疯了。
连滚带爬地扑向铁门底部的缝隙。
双手穿过两根栏杆中间。不顾一切地往前探。
一把死死抱住了祁锋刚好停顿在那里的军靴。
“祁局长!祁爷爷!我还有东西交!”
钱多多把满是泥浆的脸贴在鞋面上,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个索命的厉鬼。
“赵天海洗钱的暗账密码!还有……还有省委大老板在海外的房产地址!”
“我全交底!密码全在我脑子里记着!”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步步逼近的黑色雨衣,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黄汤。
“救我进去啊!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抓我坐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