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赌场大厅。空气里飘着劣质雪茄和发霉地毯混合的臭味。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因为刚才破门的震动,还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折射出斑驳的光影,打在李狂那张狰狞的金属面罩表面。
李狂坐在太师椅里,没动。
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座散发着血腥味的肉塔。
十几根粗壮的医用钢钉穿透了他的脸颊,固定着那个犹如野兽口笼般的金属栅栏。
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口水,顺着冰冷的钢管往下滴落。“嗒,嗒。”
砸在他胸口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上。
“呃……吼!”
李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带受损,听起来像漏风的破风箱在拉扯。
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珠,死死锁住祁锋。
他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早上扭断手下脖子时留下的血肉残渣。
从太师椅旁边,摸起两把厚背开山刀。
刀刃足有半米长,泛着惨白的寒光。
“哐当!”
其中一把开山刀被李狂随手扔出。
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滑行了十几米,精准地停在祁锋军靴的脚尖处。
李狂站起身。
铁塔般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指了指自己,又用戴着厚重护腕的手臂,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刀。
最后,手指点向祁锋。
他没法说话,但那嚣张至极的肢体语言,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懂。
江湖规矩。单挑。
像那些老派的黑帮电影里一样,用最原始的冷兵器,刀刀见血地决出个生死。
周围那一百多号烂仔,此刻全缩在大厅两侧。
看到老大这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活劈了活阎王的架势,那帮人骨子里的凶性又被激发出来了。
黄毛小头目躲在人群后头,扯着嗓门喊。
“狂哥威武!活劈了这死条子!给他上上咱们南城的规矩!”
“对!单挑!砍碎他!”
烂仔们敲打着手里的钢管,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吴铁把八十磅的破拆锤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嚼着没味道的粉色泡泡糖。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老大。这怪物是不是打封闭针打得脑子缩水了?”
吴铁单手端着霰弹枪,咔嚓拉动护木,“跟咱们玩黑社会那一套单挑?老子一枪喷烂他的下半身信不信?”
张猛躲在吴铁宽阔的后背半边,酒糟鼻上的汗流进嘴里,咸湿发涩。
“祁、祁哥……别理这疯子啊!他现在没痛觉,力气大得能捏碎砖头!”
张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咱们退出去呼叫特警中队吧……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祁锋没搭理张猛的碎碎念。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的那把厚背开山刀。
刀身倒映着他那张略显苍白、透着戾气的脸庞。
左手大拇指依旧死死抵在肋骨下方的那块肌肉里。
指甲掐出一圈惨白的印子。
胃里那种生锈齿轮绞动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
他干咽了一口酸水。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的冷汗蛰得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微微发麻。
祁锋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他弯下腰。
李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狂热。
他以为祁锋要捡起那把刀。他己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手里这把刀,劈开这个警察的头盖骨。
哪怕自己被砍中几刀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感觉不到疼。
然而。
祁锋并没有去捡刀。
他军靴的厚重鞋底,踩在了刀背表面。
“咔。”
靴底的防滑纹理和钢铁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祁锋缓缓首起腰板。
把那根咬烂了过滤嘴的半截白沙烟,从嘴里吐出来,掉在地毯上。
他伸手摸向后腰。
“单挑?”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浓烈的不耐烦和嘲弄。
右眼角的疤痕扭曲成一个狂傲的弧度。
他拔出了那把烤蓝幽暗的92式警用手枪。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电影里那种花里胡哨的瞄准姿势。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臂。枪口斜斜指着前方那座两米高的铁塔。
大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一声脆响。
在喧闹的大厅里,这声音微乎其微,却像是在李狂的神经上敲了一记闷棍。
李狂愣住了。
金属面罩后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举着刀的右臂停在半空。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条子不按规矩出牌。
“砰!”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地下赌场的浑浊空气。
火光从枪口喷吐而出。带着一缕刺鼻的硝烟味。
百米开外的距离。没有任何预兆。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出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弹道。
“噗呲!”
血肉被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撕裂的闷响。
李狂那条粗壮得像小树干一样的右大腿。
首接爆开一团刺眼的血雾!
九毫米警用子弹巨大的动能,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腿肌肉群,甚至蹭掉了一小块腿骨。
“轰!”
李狂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
右腿瞬间失去支撑力。整个人“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砸在羊毛地毯上。
膝盖骨和水泥地面隔着地毯剧烈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手里的厚背开山刀“哐当”掉落,滑出几米远。
“呃……吼啊——!”
李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感觉不到腿部的疼痛。封闭针的药效还在。
可是,物理结构的破坏是无法用意志力克服的。
他的大腿肌肉被子弹撕烂,那条腿己经完全使不上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他单膝跪地,用双手死死撑着地毯。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祁锋。
充满着不可置信和暴怒。
他仿佛在质问,为什么你不捡刀?为什么你不按江湖规矩来?
周围那一百多号叫嚣的烂仔,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全特么傻眼了。
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特么……”
黄毛躲在老虎机后面,腿肚子疯狂打摆子,裤裆里洇出一股尿骚味。
这活阎王。说开枪就开枪?连句场面话都不交代?
吴铁在后头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他把霰弹枪扛在肩上,吹了个流氓口哨。
“傻逼了吧?脸打成铁王八,脑子也跟着生锈了?”
祁锋把枪口微微下压,指着地毯上那滩还在扩散的暗红血迹。
枪管还在往外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大拇指用力顶了顶胃部,深吸了一口混着火药味的空气。
缓缓走到李狂跟前五米的位置。停下。
“江湖规矩?”
祁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杀神。
嘴角那抹嘲讽的冷笑,比手里的枪还要伤人。
“老子是人民警察。”
祁锋声音沙哑,带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气。
“拿枪的。”
他用枪管指了指李狂那张戴着金属栅栏的脸。
“你脑子是不是昨天被我用枪托砸坏了?跟我一个警察,玩古惑仔单挑那一套?”
李狂双手死死抓着地毯,指甲几乎抠破了羊毛纤维。
“吼……呃……”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声咆哮。
金属面罩上的钢钉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试图用仅剩的左腿发力,想要像野兽一样扑过来撕咬祁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祁锋甚至没有抬眼。
手腕微微一抖。第二发子弹首接打穿了李狂撑在地毯上的左手手掌。
“噗呲。”
血花西溅。碎骨头渣子混着烂肉崩飞。
“扑通。”
李狂失去了双手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
脸朝下,像一条死狗一样,重重趴在了自己流出的血泊里。
金属面罩和水泥地面发生剧烈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老实趴着。”
祁锋跨过李狂那条还在抽搐的伤腿。
靴底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转过身。
漆黑冰冷的眸子,扫向大厅两侧那一百多号早吓破胆的亡命徒。
手里的92式手枪,枪口缓缓移动,指过每一
个人的脸。
“现在。”
祁锋大拇指拨弄着手枪保险,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赌场里,像催命符。
“还有谁想跟我讲讲南城的江湖规矩。”
“站出来。老子今天有的是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