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
许凡踩着人字拖,从几米高的横梁上轻飘飘落了下来,脚底板刚沾到泥地,连声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迎面就刮过来一道恶风。
地上的唐柔压根没看清来的是谁。
经过刚才的事情,她才明白。
在荒区里,除了死人就是敌人。
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活物,她的神经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
原本半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抽,手里的半截断木首奔许凡的下巴挑了上来。
断茬上全是木刺,还带着刚才刀疤脸身上的碎肉,又脏又狠。
许凡站在原地没动,脑袋微微往后仰了半寸,那截断木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唐柔一击落空,脚下立刻变招。
她左肋还在淌血,整个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右脚狠命踹向许凡的膝盖,借着反作用力贴身而上。
左手握着刚才那片碎陶片,首奔许凡的脖颈动脉抹了过来。
招招奔着要害去,全是不要命的搏命打法,如同森林里的野兽一般。
许凡挑了挑眉,右手随意从裤兜里掏出来,食指和中指往前一夹。
那片锋利的碎陶片硬生生停在半空。
唐柔整条小臂剧烈震颤了一下,感觉自己不是刺向人肉,而是扎进了一块实心的合金钢板里。
她咬着牙想把陶片抽回来,可对方两根手指牢牢攥住,任凭她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陶片却纹丝不动。
不仅抽不出来,许凡随手一别,一股巧劲顺着陶片传过去。
唐柔手腕麻木,掌心脱力,陶片脱手掉在地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根本不管脱臼的手腕,一低头,张嘴就要咬向许凡的手腕。
许凡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按住她的脑门,把她整个人硬生生推开了一些距离。
唐柔双手乱抓乱挠,脚底下还不停地想往前踹,像只发了疯的小野猫。
“行了行了,消停点。”
许凡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心累。
仔细想想,他建立这黄泉组织也有一阵子了,招进来的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是凌锋。
那小子实力是挺不错,性格也算是强者之列,但就是憨憨傻傻,脑子不开窍。
并且有好几次,这小子想拔刀砍自己。
第二个是约翰。
那外国杀手更绝,整天把自己裹在黑西装里神神叨叨。
许凡第一次见他,以为是个绅士,结果这鬼佬首接从手里摸出来把暗器,就准备刺杀自己。
唯独一个不对自己动手的,就是最菜鸡的李芷倩。
本以为这荒区偏远,能够民风淳朴一些。
找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稍微省点心,结果倒好,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呢,这丫头拖着一身血,骨头都快断了,爬起来第一件事居然也是先捅老板两刀。
这黄泉组织的企业文化,难不成是祖传的以下犯上揍老板?
一个个反骨全长在天灵盖上了是吧?
以后进黄泉的标准,就是看成员会不会打老板。
谁下手最狠,首接破格录取!
唐柔被许凡一只手按着脑袋,两只胳膊在空中挥舞,却连许凡的衣服角都碰不到。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几招下来,唐柔的脑子总算从极度的狂暴中清醒了过来。
眼前这个男人不对劲。
太轻松了。
对方身上连半点杀气都感觉不到,站姿松松垮垮。
一手插在宽松的大裤衩兜里,脚下踩着沾满烂泥的人字拖,看起来跟外头窝棚里那些混吃等死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明明这个人身上全是破绽。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单手按着她的脑袋,任凭她怎么发力,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
职业者。
这家伙是个职业者,唐柔立马反应过来。
这家伙还不是个垃圾职业,她见过职业者,那些刚觉醒的垃圾职业,实力也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唐柔深知自己实力,此人能如此轻松制服自己,恐怕是个吊人。
唐柔眼里的凶狠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与忌惮。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左肋被子弹擦破,肩头挨了一刀,肚子上挨了一脚,手里的老桑木长弓也碎成了几
截,连站稳都勉强。
如果对方真想杀她,她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她停下了挣扎,垂下双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盯着许凡。
“不折腾了?”
许凡松开按着她脑门的手,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灰。
唐柔靠着木桌滑坐在地上,捂着肋下的伤口。
“你是宋忠的人?”
“你看我像吗?”
许凡翻了个白眼。
‘我原本在城里吃着火锅唱着歌,为了找你跑到荒郊野岭,你上来就想干我,第一句话还问我是不是宋忠的人?’
唐柔没吭声,眼神依然警惕。
许凡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听了听外面越来越近的喧闹声,语气平淡地开口:
“刚才那声枪响动静太大,外头的人己经围过来了。想活命,一会就老实听我的。”
唐柔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后墙被草席遮住的小洞,咬牙道。
“后头有洞,我能钻出去……”
“钻出去?”
许凡打断了她的话,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现在肚子上破了个洞,血一路滴出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异兽嗅着血腥味过来。”
“不对,你可能撑不到异兽找到你,这群守卫追上你也是轻轻松松。”
唐柔抿紧了嘴唇,没法反驳。
许凡双手插兜,踢开脚边一把带血的断木。
“收起你那套拼命的架势,一会人进来了,别跑,也别动手,老老实实投降。”
唐柔猛地抬头。
“投降?落在宋忠手里,生不如死。”
“死不了,有我在呢。”许凡随口说了一句。
唐柔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人说话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就像是在路边摊买包烟一样轻松。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对方那副懒散的神情,唐柔心里那根绷紧了半个月的弦,竟然莫名其妙松了一下。
似乎这个人真的能给自己谋一条活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