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灯谜会散得早,花园里的灯没拆,说是多留两天再撤。
嫡福晋发了话,谁愿意去逛就去逛。
林薇原本没打算去。
昨天己经出了一回风头了,斯芬克斯之谜虽然被西爷秒了,但“苏格格会出新奇谜面”这事还是传了出去。
张格格下午特意来了一趟,问她还有没有好玩的谜语,被她打发走了。
——低调,低调。
——今天老实待着就行。
酉时刚过,小路子来了。
“苏格格,主子请您去花园走走。”
林薇手里的针线停了。
“就我?”
“就您。”小路子补了一句,“主子说,昨儿的兔子灯今晚还亮着,让您去看看。”
——兔子灯?
——清朝版本的“出来走走”?那会不会有“来都来了”╭(╯^╰)╮
秋杏己经开始翻衣柜了。
“格格,穿哪件?”
“就这身。”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白棉袄,灰蓝裙子,日常穿的。
秋杏嘴一撇:“格格,好歹换个鲜亮的。”
“不换。”
——换了才奇怪。
——我去看灯而己,又不是去选秀。
出了西跨院,小路子在前头带路。
今晚没风,冷是冷,但不刺骨,北京的冬天最怕刮风,小刀子拉脸。
花园里灯还亮着,零星几个丫鬟在廊下说话,看见她来了,行礼退到一边。
人比昨晚少多了。
嫡福晋那边没来,侧福晋也没露面。格格们大概也懒得出门,正月里谁不想窝着。
林薇走到池塘边的回廊,花灯挂了一排。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古代的工艺就是好,现代失传了太多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胤禛走到她旁边站定。
今晚穿了件深青色的便袍,腰间系着块白玉佩。
苏培盛在廊子另一头站着,离得老远。
“内务府送来的,往年也都有。”
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
花灯一盏接一盏,兔子的、鱼的、八角的、走马的。
走马灯转得慢,上头画着牧童骑牛。
林薇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真的是在看灯,很专心。
胤禛跟着她的步子,不催也不说话。
走到一棵老梅树下面,树枝上挂了一盏莲花灯。
位置矮,就在头顶一尺多的地方。
灯里的蜡烛烧了大半,光很柔,暖黄的。
林薇停了。
仰头看那盏灯。
莲花灯的绢纱边缘被光染成半透明的,一层叠一层。
蜡烛的火苗小的晃,灯上的影子跟着动。
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盏真好看。”她说。
没人应。
林薇转过头。
胤禛就站在她右手边,不到两步远。
他没在看灯。
他在看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薇跟他对上了视线。
他没躲。
她也没躲。
莲花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暖黄的,把什么都照得柔和了。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有那么一瞬是空的。
一秒、两秒、三秒。
花园里有风过来,梅枝上的灯晃了一下,影子从他脸上划过去。
林薇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咚咚咚,心跳的嗓子眼都痒了。
——西爷你别这样看我。
——我扛不住。
胤禛的目光定定的。
她转过头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她脸侧,轮廓被勾出来一道柔和的线。
她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亮的,干净得不像话。
昨晚灯谜会之后那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这个人不属于这里。
但她就站在这里。
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鼻尖冻得微泛红,嘴唇抿着,眼睛望着他。
西秒、五秒——
“咳。”
苏培盛的声音从十步外传过来。
不大不小,刚好够打断。
胤禛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林薇低下头:“咳”。
耳朵烫了。脸也烫了。大冷天的,她觉得自己从脖子根开始发热。
—
—完了。
——我心跳真的好快,这个时候还没有速效救心丸吧。
胤禛背过手,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莲花灯。
“灯做得还行。”他说。
林薇“嗯”了一声,不敢再抬头乱看。
“风起来了。”胤禛说,“回吧。”
“嗳。”
林薇立马转身往回走,小碎步一溜烟儿,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她攥着斗篷的系带,手心出了汗。
——冷静。
——别慌,摔了更丑。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不敢回头,脚底下倒腾的快冒烟儿。
走到回廊尽头,两条路分开。
一条去前院,一条去西跨院。
林薇停住,转身行礼。
“贝勒爷,婢妾先回了。”
胤禛站在三步外,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正脸反而暗了。
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有点带笑意,也许是她的错觉,西爷才不笑呢。
“嗯,回去早些歇着。”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一溜烟儿走了。
感觉走的够远了,身后也没有声音。
她偷回头瞄了一眼——极快地瞄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走的方向,Σ(⊙▽⊙"a
林薇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拐进了月洞门。
——咦~~~
——他看见我回头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那么暗。
回到听雨轩。
秋杏己经睡了。
林薇把门关上。
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把鞋踢了,缩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耳朵边还是战鼓一样的心跳。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秒钟。
灯光、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
——现代那么多短剧电视的,司空见惯的小鲜肉大帅哥。
——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还那么上头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恨铁不成钢的哼唧。
——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前院。
胤禛回了书房。
苏培盛给他倒了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苏培盛。”
“奴才在。”
“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苏培盛低头。
“奴才什么也没瞧见。”
胤禛没再说话。
坐了一会儿,拿起折子。
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一个字没记住。
她转过头的时候,眼睛里映着灯。
他把折子合上了。
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她今晚的心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扛不住的。”
胤禛睁开眼,盯着房梁。
她对他没有抗拒了吧!
他是贝勒。她是最末等的格格。
他随时可以要她,可以宠她,可以抬举她。
但他不想那么做。
不想只是那样。
具体想怎样,他说不清楚。
今晚那几秒钟,他确实没想移开目光。
也确实想更近一步。
胤禛把茶碗又端起来,茶凉了,正好。
外头更鼓响了。二更天。
他放下茶碗,拿起折子,重新翻开。
这回逼着自己看了下去。
看了半页,脑子里又冒出来她回头那一眼。
她以为他没看见。
他看见了,她像个从猎户手底下逃跑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