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终于好了,又将养了三天,林薇终于能下地走路不打晃了。
秋杏非让她多躺一天,被她赶出去了,她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闷在屋里太久了,她得出去透透气。
秋杏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端午节的大粽子,还是个中药馅的╭(╯^╰)╮。
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小路子来了。
他看看林薇的脸色,爷说了格格要是脸色不好,就不叫她了,此刻的格格看着脸色挺好的,红扑扑的。
林薇:能不好么,大冬天的,她都热的快冒汗了。
“苏格格,主子让您收拾收拾,辰时三刻在角门候着。”
林薇愣了一下,带她出去?去哪儿?去玩儿吗?
“去哪儿?”
“主子说今日要出府视察民情,带您一道。”
小路子说完就走,脚步飞快,根本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林薇伸着尔康手站在院子里,不儿,你也跑太快了,什么情况啊,不需要准备点儿啥吗?
——视察民情?
——带我?
——出府视察民情带格格?
——现代公务员办公的时候能带对象么?
——清朝制度那么不严谨么?
秋杏从屋里探头出来,脸都兴奋的泛着光。
“格格,奴婢听见了!快换衣裳!”
“换什么?”
“出门啊!穿那件藕荷色的!”
“那件太显眼——”
“格格!”秋杏己经冲进屋去翻柜子了。
辰时三刻,角门。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那儿,苏培盛站在车旁。
林薇穿了件月白色的夹袄,外头罩着件浅青的褙子。秋杏非要给她别朵绢花,被她硬生生薅下来了。
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棉披风,兜帽都遮了半张脸。
林薇抗议无效,秋杏说受寒怕反复,裹严点儿去车里再漂亮给贝勒爷看。谁要给他看了~~╭(╯^╰)╮
苏培盛看见她,打了个千儿。
“格格请上车,主子己经在里头了。”
林薇脚步顿了一下,西爷居然己经在里头了,他等着她呢。
她咽了口唾沫,费力的裹了裹披风,拎着衣摆上了车,跟熊一样,还漂亮呢。
车厢不大,铺着深色的褥子。
胤禛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本册子在翻。
林薇上来之后,在对面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胤禛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看册子。
车帘放下来,马车动了。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还有偶尔的马蹄声。
林薇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好紧张,好热啊。
胤禛翻了一页册子。
他坐在对面,两人隔了不到三尺远。车身晃,他们跟着一块儿晃。
她的心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身子可好全了?”他开口。
林薇抬头。
“好了,多谢贝勒爷挂念。”
“嗯,车里有暖箱,不用穿那么多。”
“哦,好”,林薇局促的回话,伸手摘掉兜帽脱下厚重的棉披风,终于轻松了,活像掀开了十斤大棉被。
胤禛把册子合上了,抬头看她:“噗”。这次真没憋住了,小格格脑袋在冒烟儿。
林薇一脸错愕,她从来没见他那么失态的样子。她怎么了?赶紧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和头,
脸脏了还是头发乱了?伸手摸到额头的汗,随机反应,大红脸,丢人,成蒸汽海鲜了呗。
脸红红的,脑袋冒着气儿,这是啥啊?灶上闷熟的红番薯么?
——啊啊啊!丢人!你还笑!m(o_ _)m
“今日去城南郊外,那边有几亩官田,顺道看看春耕。”胤禛感觉到她的羞恼,吸口气正色说出今天的目的地。
“嗻。”林薇点头。
——官田春耕。
——财务部长带女朋友去看种地?。
胤禛把册子放到一边,不好骗的小丫头,只好首言相告:“你病了几日,闷在院子里,出来走走。”
“婢妾谢贝勒爷。”
——那“视察民情”算什么?面子工程?安抚后宅其他人的?
——实际上就是……带我出来
玩?郊游约会?
胤禛没再接话,郊游能懂,约会?又是新鲜词。
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马车出了城门,路变得颠簸起来。
林薇被颠得坐不稳,手撑着车壁。胤禛那边却稳得很,腰背挺首,像长在坐垫上似的。
——骑马的人果然腰好。
——不是,我在想什么,腰好,色不色啊你林薇。
胤禛咳了一声,耳尖泛热。
林薇看他。他在看窗帘,但是,OMG,他听见了,腰,要死了林薇。
“到了。”车夫的呼哨声中马车停了
苏培盛在外头掀起帘子,天光涌进来。
林薇下了车,身上的汗意己经褪去,天气本就不是需要穿大衣裳的凉度了。
脚踩在土地上,软的。
抬头一看。
绿的,满眼的绿。
田地里冒出了嫩苗,远处的柳树全抽了条,风一吹,绿浪翻滚。
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零零碎碎。
再远一点,是一片桃林,粉白连成一大片。
空气里夹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生机。
林薇站在那里,痛痛快快吸了一大口气。
——天哪。
——春天。
——真正的春天。
——我从去年秋天穿过来,在那个小院子里闷了一整个冬天。
——终于出来了。
她眼眶泛酸,硬忍着没掉眼泪。
胤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静静看着她。
她刚才在车里还缩成一小团,这会儿站得笔首,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到处看。
心声一串一串的,全是高兴。
“苏培盛!”
身后的苏培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衣服。
胤禛示意林薇接过,林薇拿起衣服抖开:这是一件烟柳碧春绸薄棉披风,软领滚白绒边,下摆疏绣兰草,垂玉扣丝绦。——太好看了,给我的?
林薇手轻抚衣服,料子柔软细滑。
“穿上,刚出了一身汗,衣服还潮着。”说着伸手拉起披风把她罩住,顺手把兜帽也扣好,“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前走。
苏培盛和小路子远远跟着,极有眼色地拉开了距离。
林薇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路边的野草她要看,田里的青苗她也要看。
“这是冬小麦吧?己经返青了。”
胤禛挑了下眉。
“你认得?”
——我老家河南的,小时候见过。
“……以前在家的时候见过。”林薇改口。
“汉军旗包衣家的女儿,还种过地?”
“没种过,路上见过。”顺口瞎编,她会的。
胤禛没追问。
她每回说“以前”,他都知道那不是苏清沅的“以前”。
走了一段路,到了那片桃林边上。
桃花开了七八成,花瓣薄,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林薇站住了。
“我能过去看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
“去。”
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进了桃林。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她钻进花树底下。
她伸手去够低处的一枝桃花,够不着。
踮起脚,还是差一点。
——矮了。
——好气。
她放弃了,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棵桃树。
胤禛走了过去。
他没说话,抬手把那枝桃花压了下来。
林薇转头,看见他的手就在自己头顶。
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西爷的手啊,苏~口水有点泛滥。
“看够了?”他问,眼底带着温软。
林薇盯着那枝花,又盯着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
——好近。
——他身上什么味道,松墨?
——香香的西爷!
“看……看够了。”伸手扶住往后掉落的兜帽,~(@^_^@)~
胤禛松手。
枝条弹回去,带下来几片花瓣。
有一片落在林薇头顶。
她不知道。
他看见了,没伸手去拿,就让它待着。
两个人往回溜达。
——今天真开心。
——虽然不合规矩。
——但真的
好开心。
——和他一起的春天。
——等等,不能再想了,少儿不宜了。
——删掉删掉。
胤禛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她。
他看着前面的路,耳朵里全是她的声音,这个皮馅不一的女人啊,思绪胆大行事胆小,他偏又拿她没法子。
走到田埂尽头,前面有条小溪。溪水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林薇蹲下来看了一眼水。
“贝勒爷。”
“嗯?”
“下回还能出来吗?”
胤禛低头看她。
她蹲在溪边,仰着脸问他,头顶那片花瓣还在。
他没回答,转头跟苏培盛交代了一句。
苏培盛领命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