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再醒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她睁开眼,侧过头。
胤禛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册子,正在看,偶有翻页的声音。
晨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净身过换了常服,散发着熟悉的熏香味。
只是下巴上的青茬明显,眼底带着浅浅的乌青。
——一夜没睡?
——坐了一宿?
——昨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就在,现在还在。
林薇动了一下:“嘶!”扯到伤口了,疼┭┮﹏┭┮
胤禛抬眼,放下册子:“醒了?”
“嗯。”
“疼吗?”
“不疼。”她看着他瞪她,那啥,哦,对:“疼!”
他站起身,走到榻边:“换药。”
他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粉。
指尖挑开绷带,一圈一圈拆开。
动作很慢。
伤口结了薄痂,周围的肉发红肿胀。
林薇看着那道伤口,眼皮跳了跳。
——咦惹~~~
——丑死了~~~
胤禛拿棉布蘸了温水,擦掉旧的药粉:“后悔么?下次还敢么?就是那么丑!”
她手臂抽了一下:“不后悔,就是觉得自己躲得有点慢!”。西爷你是懂砂仁猪心的。
他继续擦,力道更轻。
擦净后,他打开一个小瓷瓶。
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涂在伤口上。
药膏发凉,带着刺痛。
林薇咬住嘴唇。
胤禛看她。
她摇头:“不疼。”
他摇头,懂了,这是属鸭子的,习惯性嘴硬:“这是御药,可以尽量不留疤。”边把药膏涂匀,拿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一圈,两圈,三圈。
手指从她的手腕绕到小臂,指尖暖暖的,偶尔的碰触痒痒的。
包扎好,他把布条末端塞进去。
“太紧吗?”
“不紧。”
——刚好。
——手艺不错,可以改行太医。
胤禛收好药箱,站起身。
“饿吗?”
林薇摇头,看他又瞪她,哦,想啥都知道,又点头:“有点饿”。
——其实饿死了。
——但不想麻烦他。
胤禛走到帐外,对苏培盛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秋杏端着食盒进来。
粥,两样小菜,半碟切好的蜜饯。
秋杏摆好小桌,放在榻边,给林薇垫上靠枕。
“格格,吃点东西吧。”
林薇坐起来,右手拿勺子喝粥。
胤禛站在旁边看着。
小米粥熬得稠,撒了红枣碎。
林薇喝了两口,抬头看他:“贝勒爷不吃吗?”
“吃过了。”
——他什么时候吃的?
——我睡着的时候?
胤禛没回应,转身走到帐外。
林薇继续喝粥。
喝完粥,秋杏收拾碗筷,倒了杯温水。
“格格,太医说伤口不能沾水,这几天不能洗脸了。”
“嗯。”
秋杏拿湿帕子给她擦了手和脸,重新梳了头发。
折腾完,林薇又困了,失血啊,得吃多少红枣补回来啊,亏了。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睡着前,听见帐外胤禛和十三爷在说话。
“西哥,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嗯。”
随着脚步声远去,说话声音也模糊了。
林薇再醒来时,天色暗了。
帐篷里点了灯。
胤禛坐在榻边,手里拿着小瓷碗,那种勺子正在倒凉,里面是药。
林薇坐起来。
他把碗递过来。
“喝了。”
林薇接过碗,闻了一下。
苦。
很苦。
她皱着眉,瞪着碗不动。
——这药……
——比上次那个还苦。
——能不能不喝。
胤禛看着她:“现在怕了?下次再莽撞让自己受伤,我让太医放黄连进去。”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饯,递到她面前。
“喝完吃这个。”
林薇看着那块蜜饯,抬眼看看西爷,西爷你掉人设了么?
——他居然带着蜜饯?
——专门准备的?
——为了我?
她端起碗,一口气喝干。
然后,妈耶,苦得整张脸皱起来。
胤禛把蜜饯一下塞进她嘴里。
“含着。”
甜味在嘴里化开,苦味压下去。
林薇含着蜜饯,睫毛上带着苦出来的水汽,看着他。
他收回手,搓了下手指,手指恍若刚才碰到她的软唇,换手拿过空碗放在桌上。
“困吗?”
“不困。”近乎睡了一天呢。
——想跟他说说话。
胤禛没走。
帐篷里很安静。
风吹过,帐帘动了一下。
林薇躺着,侧头看他。
他背挺得很首,手搭在膝盖上。
灯光落在他脸上,侧脸线条冷硬,青茬明显。
——他这两天一首在这儿?
——没回他自己的帐篷?
——我睡着的时候他也没去围猎?
她想开口,但不知道怎么问。
胤禛转过头:“想说什么?”
“……没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但不敢问。
胤禛听见了,但他没有习惯对任何人剖析自己的情感。
“睡吧。”你还是睡着了安静。
“哦。”看来西爷并不想聊天。
林薇闭上眼睛。
睡不着啊!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胤禛还坐在那里。
“贝勒爷不去睡吗?”
“不困。”
——他肯定困。
——眼底都黑了。
——就是不肯走。
林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会乖的。
“那我睡了。”
“嗯。”
她闭上眼睛,慢慢放松,居然恍惚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有人握住了她的右手。
手很暖。
掌心有薄茧。
那只手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他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好暖。
——不想他松开。
——永远都不想他松开了。
胤禛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
他用手暖着。
帐外传来脚步声。
苏培盛掀开帘子,压低声音:“主子,时辰不早了,您歇歇吧。”
胤禛摆摆手:“本贝勒守着。”
苏培盛看了一眼那只紧握的手,退了出去。
胤禛低头看着林薇,睡着的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呱噪的心声,显得娇小恬美。
他握着她的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天亮的时候,林薇醒了,真是睡够了,醒来就特别庆幸
右手一动,哦豁,还被握着呢。
胤禛坐在榻边,闭着眼,头靠在榻沿上。
林薇不敢动,怕吵醒他。
——他就这么睡着了。
——姿势肯定很难受。
——脖子会不会酸。
她试着把手往回缩。
他握得很紧。
她一动,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她。
“醒了?”
声音发哑。
“嗯。”
——他声音都哑了。
——肯定没睡好。
胤禛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今天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那个药膏挺厉害的。
他走到药箱旁,给她换药。
接下来几天,胤禛每天来给她换药,喂药。
有时候来一次,有时候来两次。
每次来都坐一会儿。
林薇问他:“贝勒爷不忙吗?”
“不忙。”
——他肯定忙。
——听说十三爷天天往康熙爷那边跑。
——西爷却天天往我这儿跑。
第五天,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太医来看过,说可以正常活动,别碰水别用力就行。
林薇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
左臂有点僵,但能动了。
胤禛站在旁边看着。
“贝勒爷,我好了。”
“
嗯。”
胤禛看她真没事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口,又停下。
“明日再来,你乖一些,好好歇着。”
说完出去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帘子落下,乖一些?我一首挺乖的。
秋杏从外面进来,笑得像朵花。
“格格!贝勒爷对您真好!”
林薇坐下来,摸了摸手腕,没否认。
那里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天夜里,他握着她的手。
她说“永远都不想松开了”。
他听见了吗?
如果听见了——
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