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五天了。
林薇的日子恢复了正常轨道。
早起请安,做点心卖点心,做针线卖针线,散步,睡觉。
和胤禛没再单独碰过面。
倒不是刻意避开,是真没机会。
府里的小子丫头被林薇的点心养刁了嘴巴,突然没有了林薇的糕,感觉干活都没劲头了,花钱哄自己上班,原来古今一样的。
林薇回府这几天,生意居然比去围场之前还要好。
秋杏也执意她的胳膊还没好全,拿了几个铜钱给了巡园的嬷嬷,就是那个把林薇从香樟树底下拖回去的嬷嬷,沉默寡言但人还不坏,家中有个刚梳总角的小丫头,每天几文钱让她看火,林薇支嘴秋杏干活,总算把府里的订单完美应付过去了。
而胤禛,他更忙。围猎回来积压了一堆公务,前院书房的灯每天亮到子时
这天下午,她去花园散步。秋杏被嫡福晋身边的嬷嬷叫去帮忙理库房,只剩她一个人溜达。
走到假山后面,听见了声音。
很小,很细,断断续续。
“喵……”
林薇蹲下来,拨开假山脚下的杂草。
一只猫。
巴掌大,灰白色的毛脏兮兮的。右后腿上有一道口子,血把周围的毛糊成一片。
它缩在石头缝里,看见人,往后退。退不动了,就瞪着眼睛看她。
——天哪。
——腿都烂了。
——这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林薇伸手,慢慢靠近。
小猫炸毛,嘴张开,想咬她,但没力气。
“乖,别怕。”
她把小猫捧出来,托在掌心里。
轻得吓人,全是骨头。右后腿上的伤口边缘己经发红发肿。
——得消毒。
——我屋里还有上次自己做的酒精。
——院子后面那丛鱼腥草应该能消炎。
她抱着小猫快步走回听雨轩。
把猫放在桌上。小猫趴着不动,偶尔抽搐一下后腿。
林薇翻出那小瓶备用的蒸馏白酒,又跑到院后扯了几棵鱼腥草,洗净捣碎。
回来时小猫还在桌上,歪着脑袋看她。
“忍一下啊。”
她撕了块干净布条,蘸上酒精,往伤口上按。
“喵呜!”
小猫疼得蹬腿,爪子在桌面上刨。
林薇一手按住它,另一手继续擦。两三下擦完:“对不起对不起,疼完就好了。”
她把捣碎的鱼腥草敷在伤口上,拿布条缠好。
小猫挣扎了几下,没挣动,趴下来喘气。
林薇擦了擦额头的汗。
——搞定,看看我多能干,当初应该报考学医。
——这包扎手艺比西爷还好。
——不是,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要当初报考学医是不是就不会穿过来了。
她给小猫倒了点水,用碟子盛着放到它嘴边。小猫舔了两口,又趴下了。
林薇蹲在桌边,手指轻轻摸它的背。
“你怎么伤的呀?被别的猫欺负了?”
小猫半闭着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好小一只。
——给它起个名字吧。
——灰白色的,圆圆的……
——汤圆。
“你以后就叫汤圆了。”
汤圆不理她。
林薇笑了一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秋杏回来了,头也没抬:“秋杏,你回来得正好,帮我去厨房要点羊奶——”
“嗯?”
这声音不对。
林薇转头。
胤禛站在门口。
一身玄色常服,手背在身后。
林薇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到桌沿:“贝勒爷!”
——他怎么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胤禛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小猫身上。
又扫过旁边摊着的酒精瓶、捣碎的草药、撕成条的布。
“在做什么?”
“回贝勒爷,花园里捡了只受伤的小猫,奴才给它处理了一下伤口。”
胤禛走到桌边。
汤圆后腿上缠着整齐的布条,打了个结,收口利索。
他又看了一眼那瓶酒精。
“这是什么?”
“呃……白酒提纯的,可以清洗伤口,防止溃烂。”
——
完了,酒精,穿越必备的无中生有之一。
——我说是书上看的行不行,我穿过来就没看过这类书,不好编啊。
胤禛拿起瓶子闻了一下,酒味冲鼻,蹙眉,这味道。
他放下瓶子,看那个小崽子。
汤圆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胤禛,“喵”了一声,又力竭把头埋回爪子里。
林薇搓了搓手:“贝勒爷,这只小猫挺可怜的,婢妾能不能……养它?”
胤禛看着她。
她袖口上蹭了草汁,额头有汗,几缕散发贴在脸颊上。
眼睛很亮,像有小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看进去就会失神。
“随你。”
——那我可以养了!
——太好了!西爷,你最好了!
她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贝齿。
胤禛看着她,第一次见她笑的那么毫无防备,她居然有个梨涡,在左脸,甜甜的,好想戳一下啊。
“喵。”小猫可能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胤禛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嗓子里“嗯”了一声,然后忽觉,尬了。最近她的心声总让他不自觉想接话,这可不是好习惯。
他来西跨院其实是“路过”。走到门口,听见她脑子里那句“包扎手艺比西爷还好”,脚就自己拐进来了。
现在后悔了,赶紧溜吧。
“猫伤好之前别让它乱跑,当心传了病给你。”
“知道了!”林薇正高兴呢,并没有察觉西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胤禛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
“它叫什么?”
“汤圆。”现代人的传统,以你刚吃过的食物给你的宠物命名!O(∩_∩)O哈哈~
——因为它长得圆圆的,灰白色,像汤圆。
胤禛背对着她:“……什么名字。”什么?他听错了?
——怎么了嘛,汤圆不好听吗?
——你的狗还叫造化和百福呢,也没好听到哪里去。(ˉ▽ ̄~) 切~~
胤禛脚步一顿,Σ(⊙▽⊙"a!
他没回头,大步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你新爹嫌你名字土。”
汤圆打了个哈欠,上班第一天老板和主管意见不合怎么办?
当天晚上,秋杏回来,看见桌上多了只猫。
“格格!这哪来的猫?”
“捡的,贝勒爷准了。”
秋杏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爷对格格的宠爱也就格格觉得理所应当了,自己还是别多嘴了。
“那……它叫什么?”
“汤圆。可爱吧!”
第二天下午。
林薇在院子里晒太阳,汤圆趴在她腿上。伤口没有继续红肿,小猫精神好了些。
院门被推开。
苏培盛探头进来:“苏格格,主子让奴才送个东西过来。”
他手里端着个小碟子。
里面是羊奶。温的,还冒着热气,看那份量,一准儿不是给人准备的。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来:“……替我谢贝勒爷。”
苏培盛走了。
林薇把碟子放在汤圆面前。汤圆凑过去,小舌头卷得飞快。
——他让人送羊奶来了。
——昨天我说要去厨房要羊奶。
——他听见了?
她看着汤圆埋头喝奶,手指摩挲着碟子边缘。
——嘴硬心软的西爷,你怎么那么好呢!
隔了一道墙。
前院书房里,胤禛正在批公文。
笔尖一顿,抬头看看西洋钟。
羊奶应该己经送到了,她会高兴吧。
那只猫叫汤圆。
他低头继续写。笔锋一转,公文批了个“准”字。
旁边摊着的废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字。
“汤圆”、“圆满”。
他盯了一会儿,把纸翻过去,压在了册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