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回放花园那一幕。
他的手,他的声音。
还有那句“你是本贝勒的人”。
翻来覆去折腾到三更。
汤圆被她踢醒了两回,不高兴地跳到窗台上去睡了。
早上请安的时候,嫡福晋多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好,昨晚没歇好?”
“回福晋,昨儿贪凉,吹了会儿风。”
嫡福晋点了下头没再问。
倒是旁边的王格格笑了一声。
“苏妹妹昨日傍晚出门散步,可不是贪凉嘛。”
林薇没接茬,低着头站在原处。
——你酸吧。
——酸死你。
——老娘昨天被西爷牵手了。
请安散了,秋杏小跑着跟上来。
“格格,我听说贝勒爷让内务府送了一匹妆花缎来?藕荷色的?”
“你消息倒灵通。”
“整个后宅都传遍了!”秋杏压低声音,“格格,您是不是要升了?”
——升?升什么?升侧福晋还是升职加薪?
“别瞎传。”原主这家世能保住这个格格就很不容易了。
回到听雨轩,林薇开始紧张。
他说今日午后去书房。
去书房干什么?
——谈工作?不像。
——谈感情?他那个闷葫芦能谈什么感情。
——西爷这个人,搞不好真的约会都在批公文。
午膳她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秋杏在旁边急得首跺脚:“格格您好歹多吃两口,瘦成这样。”
“吃不下。”
——紧张。
——约会紧张。
——我一个二十六岁的人,不对,古代年龄我现在十八,总之就是很紧张。
——看惯了现代的速食感情,古代的感情线应该怎么个节奏呢。
未时刚过,苏培盛来了。
“苏格格,主子在书房候着呢。”
林薇换了那件藕荷色薄衫,犹豫了一下,把昨晚那枝桂花别在了发髻上。
到了前院书房门口,苏培盛把门推开,自己退到了廊下。
书房里光线不错。
窗户开着半扇,外头的桂花香顺着风进来。
胤禛坐在书桌后面。
手边摊着一本折子,但笔是干的,显然没在看。
林薇进去行礼:“西爷。”
这称呼叫出来,她自己耳朵先热了。
胤禛抬眼看她。
视线在她发间那枝桂花上停了一瞬。
“过来。”
林薇走过去,站在书桌侧面。
他没让她坐,自己先站起来了。
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好近。
——今天的西爷依旧香香的。
胤禛听见了,香香的,这什么娘炮形容,爷又不是女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往林薇面前一递,他早就发现了,她的头发上总是素净的可以。
一根簪子。
白玉的,通体莹润。
簪头雕了一簇桂花,花瓣圆润,花茎纤细,做工极精。
林薇盯着那根簪子,脑子转了三秒。
——玉簪。
——清代送玉簪是什么意思来着。
——定情信物!认真的吗?
胤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茫然到震惊,再到耳朵泛红,一步没落地全收进眼里。
“低头。”
林薇依言低下头。
他伸手,把她发间那枝干桂花取下来,搁在桌上。
然后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发。
林薇脖子都僵了,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西爷亲手给我戴簪子。
——我现在是不是脸很红。
——肯定很红。
——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死脑子,别乱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丢人了。
胤禛把簪子固定好,退后半步看了看。
“抬头。”
她抬起脸。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根玉簪,和她通红的耳朵上。
“嗯。”他点了下头,“合适。”比起她头上的乱七八糟破烂好太多了。
就这?“合适?”
——西爷!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给人送定情信物就说一句合适?
——你是不是属木头的!
胤禛嘴角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这簪子是我让人寻了半个月的料子。”
他慢慢开口。
“和田籽玉,选的万里挑一的材料,选的你喜欢的桂花样式。”
林薇张了张嘴。
——半个月。
——他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时候我们还没……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
胤禛可不想解释他早就开始图谋她了。
他转身回到桌后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了笔。
“坐会儿。”
林薇愣了两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手不自觉地摸上头顶那根簪子。
玉质温凉,触手细腻。
——这也太贵重了。
——和田籽玉雕桂花。
——这要搁现代,拍卖行少说六位数。
——当然重点不是钱数,重点是他准备了半个月。
——半个月前,就是他中暑那次之前。
——也就是说,在我给他送绿豆汤之前,他就己经……
胤禛在翻折子。
折子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在听。
她脑子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戳中的都是他不想剖解的心思。
“西爷。”
“嗯。”
“谢谢。”
他抬眼看她。
她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簪子上,眼睛亮透透,一闪一闪的。
“不必。”一个发簪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谢你喜欢我。
——谢你挑了半个月的玉。
——谢你每次都听见我乱七八糟的心声还没把我当疯子。
胤禛拿笔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折子,喉结动了一下。
耳朵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许摘。”
“什么?”
“簪子。”他没抬头,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出门戴着。”
——这是在宣示主权。
——西爷你好幼稚。
——但是我好喜欢。
胤禛嘴角压不住了,干脆拿折子挡了一下脸。
外面苏培盛站在廊下,竖着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书房里安静静的,偶尔传出主子翻纸的声音。
但他看见门缝里,苏格格坐在椅子上,脸红着在摸头上的簪子。
主子坐在对面,低头看折子。
看了小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过去。
苏培盛把笑意咽回肚子里,悄悄退远了两步。
太阳从窗户移到地上,光影慢慢偏了。
林薇坐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他也没让她走。
她就这么坐着,看他批公文。
偶尔他抬头看她一眼,她就低头。
他低下头,她又偷看回去。
——像什么呢。
——像上课偷看隔壁男同学。
——不对,我们都定情了。
——我可以光明正大看了吧?
“看够了?”胤禛没抬头,声音里带着笑。
林薇把脸扭向窗外。
——该死的金手指。
——西爷你能不能假装听不见。
“听不见就不好玩了。”
林薇站起来就要走:“我回去了!”玩不起了。
“急什么。”胤禛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她,“晚膳留下来吃。”
林薇站在原地,看看门口,有点儿犹豫。
——留下来吃饭啊。
——在书房一起吃饭。
——这是……工作餐?
“让小厨房加两道你爱吃的。”他说完又拿起了笔,“绿豆糕就不必了,甜腻。”
——你不是挺爱吃甜的吗!
——骗子!
胤禛低头写字,有她在,己经很甜了。
她乖乖坐回去了。
窗外的桂花香还在飘。
她头上的玉簪,温凉凉的,压着发。
很轻,又很重。
林薇摸了摸簪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下个月好像就是康熙巡幸热河的日子。
——西爷要随驾。
——那我怎么办?
胤禛的笔顿了。
他抬眼,捏着朱笔的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