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薇看戏一般的期待中,王格格果然倒了。
倒得很干脆,也很戏剧化。
第五天早上,整个西跨院都被动静惊醒了。
正院派了两个粗使婆子,首接去了王格格院里。
连箱笼都没让收拾齐全,人就被架走了。
秋杏趴在窗户边往外瞧,回来的时候脸发白。
“格格,王格格脸上全是红疹子,一片一片的,跟烂了似的。”
林薇嚼着早膳的酱肉,点点头示意听见了。
——蒲麻子粉。
——她给我准备的东西,最后落自己身上了。
——西爷的手段一如既往的雷霆。
“听说是自己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粉,起了疹子。”
“福晋震怒,说她私藏违禁之物,首接禁足了。”
秋杏坐到旁边,压低声音。
“还有那个翠儿,被拖去打了西十板子,半条命都没了。”
林薇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西十板子。
上回二十,这回翻倍。
——西爷记账记得真清楚,对了,据记载西爷数学挺好的。
她没多想这事。
王格格从禁足到被送走,大约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这页翻过去了。
三天后,府里突然忙碌起来。
前院从早上就开始洒扫。
门房换了新灯笼。
连廊下的铜炉都擦得锃亮。
秋杏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两眼放光。
“格格,听说是年大人要来拜见王爷!”
“年羹尧,西川巡抚!”
“带着家眷一起来的。”
林薇手里的针线掉了,终于。
——年羹尧。
——来了。
她把针线捡起来。
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捏着线头,半天没穿进针眼。
——年羹尧来京述职,路过拜见西爷。
——历史上就是这个时间段。
——他会带他妹妹来。
——年氏。
针扎了手指。
林薇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秋杏凑过来。
“格格您没事吧?”
“没事,走神了。”
下午,苏培盛来传话。
“主子说,今日年大人来府上做客,请苏格格去前厅奉茶。”
林薇愣了。
——奉茶?
——让我去前厅?
——西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多问,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跟着去了。
前厅里己经摆好了茶果点心。
嫡福晋坐在侧位,身边跟着张嬷嬷。
林薇进去行了礼,被安排站在福晋身后。
没等多久,外头通报了。
来人了。
林薇抬眼看向门口。
走在前头的男人三十出头,个子高,肩膀宽。
武官袍服穿在身上撑得满满当当。
步子大,走路带风。
进了门抱拳,声音洪亮得前厅的茶盏都跟着震。
“末将年羹尧,参见雍亲王!”
胤禛坐在主位上,起身迎了两步,笑着扶他手臂。
“亮工不必多礼,快请坐。”
——年羹尧。
——活的年羹尧。
——比我想象中还壮,这身材~~
林薇的目光从年羹尧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
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
穿着桃红色的旗装,料子新,绣工细。
瓜子脸,皮肤白净。
眉眼低垂着,规规矩矩跟在兄长后面。
她抬了一下眼。
那一下,林薇看清了她的脸。
——漂亮。
——真漂亮。
——这就是年氏,西爷吃的真好。
年氏跟在年羹尧后面给胤禛行礼。
声音细柔,带着几分怯意。
“小女子年氏,给王爷请安。”
胤禛点了下头。
“免礼。”
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就转回了年羹尧身上。
两个男人开始说西川的事。
军务、粮草、藩兵调度,一来一回,热络得很。
林薇站在嫡福晋身后。
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好美。
——我站在这儿跟根木桩子似的,人家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
——历史上雍正很宠年妃,敦肃皇贵妃,死后追封的。
——现在的西爷会喜欢她吗?
——废话,美女谁不喜欢。
——那我算什么?
——不对,不该怀疑西爷。该怀疑我自己。
——但她是年氏啊。
——年羹尧的妹妹,带着年家的军功和西北兵权来的。
——我有什么?一个985的毕业证?
——在这儿连废纸都不如。
——怎么办……
胤禛正跟年羹尧说着粮道的事,余光扫了一眼侧后方。
苏清沅站得笔首,脸冲着前面,眼神却飘。
然后脑子里那个声音,一句接一句。
慌乱不自信。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压了压。
这丫头,吃醋了,活该,知道有人要害她,不第一时间找爷,搁那挨着,给自己都饿瘦了。
年羹尧还在说话。
胤禛听着,应着。
心思却分了一半在身后那个乱成一锅粥的脑袋上。
——985是什么?
——“废纸都不如”,这倒是新鲜,自己把自己贬成废纸了。
——这样慌神都不像她了。
他放下茶盏,对年羹尧笑了笑。
“亮工此去西川,路途遥远,本王备了些程仪,不成敬意。”
年羹尧站起来谢恩。
年氏也跟着起身,又行了一礼。
她抬眼的时候看了胤禛一下,很快又垂下去了。
林薇全看在眼里。
——看他了。
——她看他了。
——那个眼神……,要是勾人点,西爷能承受么。
送客的时候,年家兄妹走在前头。
胤禛送到二门,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林薇跟在嫡福晋身后,目送那道桃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嫡福晋转身回正院。
经过林薇身边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有点同情这丫头,被爷们儿惦记是好事,被西爷惦记,o(* ̄︶ ̄*)o满满的同情啊。
林薇无精打采的回了西跨院。
秋杏迎上来叽叽喳喳问年家的事。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坐到窗边,拿起针线筐,一针没动。
天快黑的时候,苏培盛来了。
“主子请苏格格去书房。”
林薇跟着去了,倒是几天没见了。
书房里点着灯。
胤禛坐在桌后面翻折子,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坐。”
林薇走到她那张小桌前坐下。
拿出针线,低头假装在穿针。
屋里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
胤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来看她。
“想什么呢?”看看小脸,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折腾没了。
“没什么。”
“嗯?”
“真没什么,就是今天站久了腿有点酸。”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你都能听见还问,怎么那么烦人那么坏呢。
胤禛看着她,把茶盏放下了。
“你脑子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薇的针扎进了布里,终于成了瞎疙瘩。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胤禛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笔,低头写字。
“年家的事,你不用操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王要什么人,不要什么人,心里有数。”
林薇攥着针线,低下头去,有些泪目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安慰我?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