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护国寺回来第三天。
林薇正窝在榻上翻一本《百家诗选》。
翻得漫不经心,主要是消磨时间。
秋杏端了碗酥酪进来。
“格格,苏总管又来了。”
林薇放下书。
苏培盛站在院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庶福晋,贝勒爷让您换身素净衣裳,别戴那些金的玉的,越朴素越好。”
林薇:嗯?不是说桂花簪每日不能离身吗?
“爷什么意思?”
“贝勒爷说带您出门走走。”
秋杏手里的酥酪差点洒了,有点不乐意了,格格怀孕呢,不能总出门溜达,西爷有点不体贴呢。
“又出门?”林薇眼睛亮了,爷可以啊,给力啊。
苏培盛压低嗓门。
“今儿去东街逛。贝勒爷换了便装,您也换身寻常衣裳就行。”
——便装?
——东街?
——西爷要带我逛街?微服私访那种?
——好刺激呀,都说美食藏在路边摊,我要过嘴瘾了。
林薇从榻上坐起来。
动作快得秋杏都没反应过来。
林薇挑了件最普通的青灰色褙子。
头发只簪了根木簪,耳朵上什么都没戴。
秋杏看她这身打扮,嘴巴张了张。
“格格,这也太寒酸了。”
“爷说了越朴素越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街上走一圈没人认出来才好。
到前院的时候,林薇差点没认出胤禛。
一身靛青色的棉布长袍。
头发束得简单,没戴冠。
腰间挂了个极普通的荷包。
脚上是双黑面布靴,半新不旧。
整个人看着就是个家底殷实的年轻商户,顶多算个掌柜的。
——哦豁。
——西爷穿便装居然挺好看的。
——这个路人感拿捏得不错啊,谁能想到这是个贝勒?
胤禛扫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果然懂事,瞧那个木头簪子,土了吧唧的,连个檀木都不是。桃枝磨的吧,亏她能找到这玩意儿。
“走吧。”伸手牵过她,跟遛狗一样大摇大摆都走出去。
两个人从侧门出去,苏培盛和两个侍卫远远跟着,演平民呢,当然没马车了。
秋杏也被留在府里了。
出了巷子拐上大街,人一下子就多了。
卖布的、卖果子的、剃头挑子、算命摊子。
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薇左看右看,脚步都轻快了。
——天哪,我多久没逛过街了。
——上次逛街还是在现代,跟室友去万达。
——虽然这条街没有奶茶店,但这个烟火气真的很电视剧啊。
胤禛走在她左边,手很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
人多的地方就往里带一下,免得被挤着。
动作不大,但很稳妥。
林薇被他带着走,完全不用操心方向。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老头把竹竿往那儿一插,红艳艳一排。
林薇脚步慢了。
胤禛看她一眼。
“想吃?”
“有点。”
胤禛从荷包里摸了两个铜板出来,递给老头。
“来一串。”
老头拔了一串递过来,笑呵呵的。
“公子对夫人真好,这串大的给您。”
胤禛接过来,转手递给林薇。
林薇咬了一口。
糖衣脆的。
山楂酸得牙根发紧,但裹着麦芽糖又甜得很。
她吃得开心,嘴角沾了一层糖渣子,自己浑然不觉。
胤禛走了两步,侧头看她。
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把糖渣擦掉了 ,动作很熟练。
林薇一愣,随即脸爆红,侍寝的时候经常被这样擦嘴,都成条件反射了呢。
胤禛收回手,听见她的心声,顿时也想起了什么,耳朵腾的泛红,他清了一下喉咙,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拉着她的那只手却紧了几分。
他们走到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了些簪子、耳坠、手镯。
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样式新鲜。
有几支簪子的花样是宫里头见不着的。
林薇蹲下来看,拿起一支梅花银簪翻来覆去端详。
——挺好看的。
——才三十文,搁现代就是个义乌批发价。
——呀,失策了,忘带钱包了。
她放下簪子,站起来准备走。
胤禛在她身后站着,目光扫了一遍摊面。
伸手指了指那支梅花簪旁边的一支竹节纹的。
“这支,包起来。”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麻利地用油纸包好,收了银子。
胤禛把纸包塞进袖子里,没给林薇看。
——?什么?
——买了什么?动作太快了,没看见哦。
——给我看看?
林薇歪着头瞅他,一脸问号,明显就是,我要看看。
胤禛面不改色:“走了。”
——小气西爷!╭(╯^╰)╮
路过卖拨浪鼓的、卖泥人的、卖纸风车的。
林薇在泥人摊前停了好一会儿。
看捏泥人的师傅三两下捏出个胖娃娃,憨态可掬。
——给孩子买一个?
——算了,等生了再说。
她恋恋不舍地走了。
拐过一个街角,有家卖馄饨的小铺子,热气腾腾。
林薇闻见味道,肚子叫了。
她看胤禛。
胤禛皱了下眉:“外头的东西干不干净?”
——来了来了,洁癖西爷上线了。
——你刚让我吃糖葫芦的时候怎么不说?
“饿了。”林薇只说了两个字,伸手摸胃的小狗脸状。
胤禛沉默了,认命,带她进了铺子。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两碗馄饨。”他跟掌柜的说。
馄饨端上来。
皮薄馅大,汤里撒了虾皮和葱花。
林薇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停筷子。
胤禛面前那碗动都没动,就看着她吃。
——你倒是吃啊。嫌脏?
“不吃?”林薇问。
“不饿。”
——骗鬼,从府里出来到现在两个时辰了,你早膳就喝了碗粥吧。
胤禛听见了,端起碗喝了口汤,把馄饨分了一半给林薇才继续吃。
行了,这算给她面子。
吃完馄饨出来,又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个卖绢花的摊子。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看见他俩并肩走过来,眼睛一亮。
“哎哟,小两口来看花啊?给夫人买朵戴,多俊的人儿。”
林薇脚步一顿。
——小两口。
——她叫我们小两口。
胤禛嘴角动了一下。
小两口。
这个称呼,确实不错。
他没纠正大娘,掏钱买了朵绢花,转手别在林薇发髻边上。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真般配,小伙子对媳妇真上心。”
林薇脸热了,扯着西爷快步走开。
胤禛被她拉着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巷口,快到府门了。
胤禛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给你的。”
林薇接过来拆开。
是支竹节纹的银簪。
素净,但线条很利落。
“你不是有玉簪了?以后每日换着戴,别总那一根。”
林薇攥着银簪,低头笑了一下。
——西爷。
——你真的很会。
——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就是让人高兴。
——谢你带我出来。
——今天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