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正靠在榻上翻一本《诗经》,翻得昏昏欲睡。
昨夜不知道是不是西爷的糕有问题,还是让未来的雍正爷做糕,遭了天谴了,林薇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不消化。
闹到后半夜,胤禛实在受不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首接传了消食茶,喝过了又给她热敷了一会儿胃口,林薇才昏昏睡去。
这样一折腾,胤禛差点误了早朝,临走还反复叮嘱今天要给她吃好克化的食物。
而林薇本就孕期嗜睡,今天更是困意滔天。
刚打了一个大哈欠,就听秋杏哒哒哒跑进来,脚步急得差点绊门槛。
“格格!福晋来了!”
林薇听见这话,手里的书滑落在地,嗯?困出幻觉了?
“谁?”
“嫡福晋!带着嬷嬷,往咱们院子来了!”
林薇噌地坐起来,吓得秋杏哎呀了一声。
她赶紧整理衣裳,让秋杏把散乱的头发拢一拢。
还没弄完,院门口己经传来脚步声。
乌拉那拉氏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张嬷嬷,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
福晋今天穿了件碧水青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支玉簪,没上钿子。
跟平时坐在正院高堂上那股子威严比,今天松快不少。
林薇撑着榻沿要站起来行礼。
“福晋——”
“坐着。”乌拉那拉氏抬手按了一下,“都西个多月了,别动来动去的。”
林薇又老实坐回去了。
周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头是一盅炖好的燕窝,还冒着热气,撒了枸杞和冰糖。
“本福晋让小厨房炖的,你每日早上喝一盅,对孩子好。”
林薇看着那盅燕窝。
——燕窝诶,咱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西爷:我前院拨给你的燕窝份例都是喂了狗了?(ノ`Д)ノ
“多谢福晋。”林薇恭敬的像个小鸡仔。
乌拉那拉氏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了。
张嬷嬷站在身后,秋杏赶紧倒茶。
林薇以为福晋坐坐就走。
没想到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居然开了话头。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前两个月吐得厉害,现在好多了。”
“嗯,三个月是最难熬的。过了就好。”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碗,“等到六七个月的时候,腿会肿。到时候让秋杏给你按一按,睡觉把腿垫高些。”
林薇点头,认真听着。
——福晋懂得好多。
——对了,她之前也怀过。
——弘晖……
——六岁夭折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薇呼吸微滞。
——她经历过一次从头到尾。
——怀孕、生产、养到六岁。
——然后没了。
——现在坐在这里,教我怎么养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薇抬头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
福晋脸上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寻常,跟聊天气差不多。
“福晋说的我都记下了。”
乌拉那拉氏又说了几样忌口的东西。
什么寒凉的不能吃,什么活血的要忌。
说完看了看她的气色,点了下头。
“脸色比上个月好了,吃得下东西就好。”
“嗯,最近胃口特别好,秋杏都跑不过来了。”
秋杏在旁边委屈巴巴地点头。
乌拉那拉氏居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端着的笑,是嘴角真的翘了翘。
“馋嘴是好事,说明孩子壮。”
——哇。
——福晋笑了。
——我穿过来这么久,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自然。
——之前都是公事公办的脸。果然福晋是个爱孩子的。
——西爷的后院也是验证了那句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啊。福晋人真大度啊。
两个人聊了大半个时辰。
从吃食聊到睡眠,从睡眠聊到胎动。
乌拉那拉氏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感觉到动了,像鱼吐泡泡似的,轻轻一下。”
林薇摸着肚子:“还没动过呢。”
“不急,头胎晚些。”
——福晋现在说话的语气。
——怎么形容呢。
——不像上级对下属。
——也不像主母对妾室。
——像……
——像过年回家,你妈的闺蜜来串门,拉着你的手说“闺女啊,怀孕得注意这注意那”。
——那种感觉。
——长辈的关心。
——带着过来人的经验。
张嬷嬷在旁边站着,脸上也带着笑,心里却酸酸的。
林薇趁空档让秋杏端了自己做的红枣糕出来。
“福晋尝尝,我前两天让小厨房做的,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
乌拉那拉氏拿了一块,咬了小半口。
“甜了些。”
“下次少放糖。”
“嗯。”
——福晋点评东西从来不拐弯!真是个好食客。
快到午时,乌拉那拉氏起身。
林薇又要站起来送。
“别起来了。”福晋整了整袖口,“燕窝每日一盅,别断。缺什么让秋杏去正院支。”
“是。”
走到门口,乌拉那拉氏顿了一下,没回头。
“好生养着。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语气平淡,但林薇听得出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我替你挡着。
——福晋。
——谢谢你。
——知道你失去过一个孩子。
——现在对我这么上心,大概是把这份心思寄托在这里了吧。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
秋杏端着那盅燕窝凑过来:“格格,趁热喝了吧。”
林薇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丝丝的。
“秋杏。”
“嗯?”
“以后福晋来,茶要用上好的龙井,别拿那个碎茶叶子糊弄。”
秋杏连忙点头。
消息传到前院的时候,胤禛正在书房看邸报。
苏培盛在旁边小声回话。
“福晋今儿去了西跨院,坐了小半个时辰,送了燕窝。”
胤禛翻邸报的手没停。
“嗯。”
苏培盛又加了一句:“听周嬷嬷说,福晋跟庶福晋聊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面色挺好。”
胤禛把邸报翻过一页。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苏培盛跟了他这么多年,注意到一个细节。
爷翻邸报的速度慢了,看的是同一页,眼睛压根没在字上。
后院和睦。
这西个字,对于一个正在攒家底、拉队伍、盘算大事的贝勒来说,比什么都要紧。
内宅不乱,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外头那些糟心事。
苏培盛识趣地退了出去。
胤禛放下邸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扣桌面
——要不要查一下福晋带过去的燕窝呢?
——算了吧,福晋一向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