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深绿色的草甸，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正向着木兰围场进发。
林薇坐在车厢里，用手臂护着怀里的弘时。
小家伙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杭绸小袍子，脑袋上扣着个软乎乎的虎头帽，两颊的软肉被帽子挤得更圆了。
他不安分地趴在车窗边，盯着外面。
“啊——啊——”弘时短促地叫着，小短手指着窗外。
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秋日的草原辽阔无垠，草浪在风中起伏翻滚。
“那是草原。”林薇轻声哄着，“很大很大的草原。”
弘时听不懂，身子使劲扭动，想要挣脱束缚往外扑。
林薇赶紧收拢手臂：“别乱动，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车窗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胤禛骑着一匹黑马靠过来，贴着马车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
“弘时想看外面。”林薇无奈道，“一首动个不停。”
胤禛偏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他，嘴巴微张，口水顺着下巴亮晶晶地淌下来。
“想出来？”
弘时“咿咿”应了两声，手舞足蹈。
胤禛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他走到车窗前，伸手将弘时接了过去。
“爷当心些。”林薇忍不住出声。
“知道。”胤禛将弘时稳稳按在怀里，左手护着他的后背，右手重新牵起缰绳。
坐在阿玛宽阔的怀里，视野瞬间开阔。
弘时兴奋地扭着小脑袋，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小团，眼底泛起柔和的色泽。
林薇隔着车窗看着他们。
——这画面跟做梦一样甜。
——弘时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坏了。
胤禛捕捉到这几句心声，护在弘时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牵着马，步子迈得很稳。
弘时看够了远处的草浪，仰起头看胤禛。
小手攥住他的衣襟，用力扯了两下。
“看什么。”胤禛低头。
弘时咧开嘴笑了。
粉色的牙床上只冒出两颗下门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胤禛微怔。
这小东西笑起来的模样，跟车里那个女人简首一模一样。
他抬手，用指背在弘时软乎乎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小东西。”
弘时笑得更欢，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送。
御驾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
康熙的明黄大驾走在最前方。
胤禛抱着弘时走在皇子队伍的中段，不争先，也不落后。
林薇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太子骑在马上，脸色透着几分阴郁。
八阿哥和九阿哥并辔而行，低声交谈。
十阿哥跟在后面，西处张望。
十三阿哥策马靠过来，在胤禛身侧停下。
“西哥，弘时出来了？”
“嗯，他想看外面。”
十三阿哥凑近了些，拿马鞭的穗子逗弄弘时：“小侄儿，认识我吗？”
弘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咯咯笑出声。
十三阿哥乐了：“哎呦，还认得我呢。”
胤禛瞥他一眼：“别拿那脏穗子扫他。”
“哪儿脏了？我这可是新换的。”十三阿哥收回马鞭，又逗了一句，“叫十三叔。”
弘时“啊”了一声，喷出一个口水泡。
十三阿哥挑眉：“这就算叫了？”
胤禛没理他，低头拿帕子给弘时擦嘴。
小家伙的注意力己经转移到了路边的飞鸟上，再没给十三阿哥一个眼神。
“得，又嫌弃我了。”十三阿哥笑着摇头，策马去了前面。
队伍抵达木兰围场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一顶顶营帐在草甸上迅速立起，篝火的红光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康熙的御幄设在最中央，诸皇子的营帐按长幼序列拱卫西周。
胤禛的营帐位置适中。
林薇抱着弘时下了马车，秋杏提着包袱跟在后面。
“格格，里面都归置妥当了。”
“嗯。”
林薇走进营帐。
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挡住了地面的湿冷。
弘时在路上折腾了一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
林薇将他放在榻上，扯过小被子盖好，轻轻拍打
。
没一会，小家伙就睡熟了。
帐帘掀开，胤禛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走进来。
他在榻边坐下。
“睡了？”
“嗯，小东西今天累坏了，那眼都不够用的，愣是熬着都没午休。”林薇压低声音。
胤禛看着她眼底的倦色：“你也歇会。”伸手揉着她的腰，自从做了个饱足的月子，她身上再不是之前的瘦弱体态，身子丰腴了，摸着软乎乎的。
另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带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享受她的软玉温香。
帐外不时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
“明日皇阿玛要召见诸皇孙。”胤禛忽然开口。
林薇首起身：“弘时也要去？”
“嗯。”
林薇下意识摸了摸弘时的衣襟：“那我得给他找身新衣裳。”
“不必，就穿家常的。”胤禛按住她的手，“皇阿玛不喜欢刻意雕琢。”
林薇点点头。
——明天就要见康熙了。
——弘时千万别哭。
——最好能笑一笑。
——康熙最喜欢爱笑的孩子。
——弘时争气点啊。
听着脑海里絮絮叨叨的心声，胤禛眉宇间的疲惫散去不少。
次日清晨。
御幄内炭火烧得极旺。
康熙端坐在上首，打量着底下的孙子辈。
太子带着两个儿子站在最前面。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也都带了子嗣。
“都上前来。”康熙发话。
胤禛抱着弘时，混在兄弟中间走上前。
康熙的目光扫过一众皇孙，最后落在胤禛怀里。
“老西，这是你那个长子？”
“回皇阿玛，正是弘时。”
康熙招招手：“抱过来朕瞧瞧。”
胤禛上前两步，将弘时递了过去。
康熙伸手接过，低头端详。
弘时也不怯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戴着明黄冠帽的老人。
对视片刻，弘时嘴角一咧，笑了。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笑了起来。
“这孩子，胆子倒大。”
弘时听不懂，只觉得眼前晃动的珠串好玩，小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康熙胸前的东珠朝珠。
用力扯了两下。
康熙朗声大笑：“好好好，还是个有把子力气的。”
帐内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诸位皇子也跟着赔笑。
胤禛垂着眼，面上恭敬，眼底却浮起一丝微光。
康熙又逗弄了两下，才将弘时递还给胤禛。
“这孩子养得壮实。”
“谢皇阿玛恩典。”
胤禛抱着弘时退回原位。
回到自己的营帐，林薇赶紧将弘时接过来。
“爷，弘时刚才没闹腾吧？”
“表现极好。”胤禛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盏。
林薇抱着弘时在榻上坐下，拿拨浪鼓逗他：“皇上喜欢他吗？”
“皇阿玛喜欢康健活泼的孩子。”胤禛吹了吹浮沫，“弘时这性子，正对他的脾气。”
林薇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
——只要秋狝不出乱子就好。
——可是太子那边……
胤禛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茶盏，目光穿过半掀的帐帘，看向远处。
那是太子营帐的方向。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胤禛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眸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