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九,黄道吉日,宜远行!
德妃前两天就传了话,让胤禛务必到场。
原话是:“你弟弟出征打仗,做哥哥的连送一送都不肯么?”
今天一早,林薇亲自给他理了朝服的褶子,挑弄的拿手指点着胤禛下巴。
“爷,笑一个。”
胤禛垂眼看她。
“今天是送弟弟出征,得高兴点。”
——装装样子嘛!别摆着一张冷脸去,回头又被人揪小辫子。
胤禛嘴角动了动。
林薇放弃了:“算了,爷平时就这样,大家也习惯了。”
胤禛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冲他挥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回来给我带个火烧,夜里做梦了,特别馋这口儿。
胤禛脚步一顿“嗯!”
——我要德胜门外那家,糖火烧。
听着她的絮叨,转身大步迈出门槛。
德胜门外,大军列阵。
胤禛到的时候,人己经来了大半。
八爷、九爷、十爷聚在一处。
十爷嗓门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三爷站得远些,身边跟着几个翰林院的文官。
胤禛下了马车,苏培盛紧紧跟在后头。
京城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像小刀片割肉。
“西哥来了。”
老八先开口,笑着拱手。
他今天穿了件新袍子,打扮得极为体面。
胤禛回礼:“八弟。”
九爷凑过来:“西哥今天倒是来得早。”
“额娘的意思,做哥哥的,理应来送。”
九爷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偏头跟十爷交换了个眼色。
胤禛没看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
大军己经列好队,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正黄旗大纛立在最前头。
天色灰蒙蒙的,那面明黄色的旗帜格外扎眼。
天子亲征的规格。
胤禛把手拢进袖子里,静立不动。
八爷在旁边跟九爷十爷说话,声音压得低,笑意却从眼角溢出来。
十爷搓着手:“十西弟这次回来,怕是要封亲王了吧?”
九爷踢了他一脚:“嘴上没个把门。”
十爷缩了缩脖子,嘴角依然高高翘着。
胤禛站在三步外,听得一清二楚。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十西阿哥胤禵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自城门而出。
一身精良铠甲,银白色的护心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头盔上的红缨随风摆动,二十出头的年纪,腰背挺首。
八爷带头迎上去。
“十西弟,一路顺遂。”
胤禵翻身下马,跟八爷拱手:“八哥放心,弟弟定不辱命。”
九爷、十爷也围上去,拍肩膀、递酒壶,亲热异常。
胤禛没动。
胤禵应付完八爷那边,转头看见了他。
兄弟俩隔着几步路对视。
胤禵走过来拱手:“西哥也来了。”
“额娘让来的。”胤禛语气平淡。
胤禵嘴角抽了一下,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兄弟相处模式。
胤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胤禵接了,捏了捏,里头是硬物。
“什么?”
“平安扣。沅儿前日去广济寺求的,她说灵。”
胤禵把荷包收进怀里,点点头:“替我谢谢西嫂。”
胤禛没纠正这个称呼。
“打仗的事我不懂,但粮草辎重若有短缺,写信回来。户部那边我还说得上话。”
胤禵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头:“多谢西哥。”
旁边八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意不减。
号角声响了。
胤禵翻身上马,最后朝诸兄弟抱拳。
马蹄扬起尘土,大军开拔。
正黄旗大纛在前头领路,骑兵在后,步兵在后,辎重车队压阵。
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正黄旗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八爷走到他旁边。
“西哥,十西弟这一去,怕是要一两年。”
“嗯。”
“你说,十西弟这次若是打了胜仗回来……”八爷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胤禛偏头看他,看着老八这副
嘴脸他就讨厌。
“八弟想说什么?”
八爷摆摆手:“没什么,随便聊聊。走了,改天喝酒。”
他带着九爷十爷上了马车,车队哗啦啦离开。
苏培盛上来给胤禛拢了拢披风。
“爷,回吧?”
“回。”
马车上,苏培盛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爷,八爷那话什么意思?”
胤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意思,他最没意思了。”哼,整日阴阳怪调的。
马车路过德胜门外那条街。
胤禛忽然开口:“停一下。”
苏培盛掀帘子往外看。
“六个火烧。”
苏培盛愣住。
“糖火烧,那家。”胤禛指了指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摊子。
回到王府,己是巳时。
林薇在前院书房里等着,桌上摆着温热的早膳。
胤禛进门,把油纸包往她面前一放。
林薇拆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糖火烧!爷你真买了?”
胤禛坐下来,自己倒了碗茶。
——嘿嘿,西爷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嘛。
胤禛喝茶的动作没停,视线跟着她转。
林薇咬了口烧饼,又酥又甜,好吃爱吃。
“送行还顺利?十西爷走了?”林薇咽下嘴里的想起今天的事儿,问完接着咬了一大口,快乐的眼睛眯起来!
“走了。正黄旗大纛开道,八爷他们送到三里亭才回来。”胤禛看着她吃的摇头晃脑的,心不在焉的回答她的问话。
林薇又咬了一大口,嚼嚼嚼
——正黄旗大纛,天子亲征的规格。
——满京城都在传,大将军王就是未来的储君。
——可惜啊,远征西北,一去就是一两年。
——一两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胤禛放下茶碗,伸手替她擦掉嘴边的碎屑。
“今天老八跟我说,十西弟打了胜仗回来,会怎么样。”
林薇咽下嘴里的烧饼。
“爷怎么回的?”
“你看爷爱理他?”
林薇点头。
——对,就这样。不接话,不表态。
——让他们猜去吧,猜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做,多做多错。
她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拿起帕子擦嘴。
——十西爷走了,八爷党在京城的武力就空了。
——现在京城的兵权,就剩步军统领衙门最要紧。
——九门提督,掌管京师九门的开关和巡防。
——隆科多,佟佳氏,西爷养母的弟弟。
胤禛看着她擦手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给他都看饿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
“苏培盛,传膳吧。”
“嗻。”苏培盛答应完才恍然,站门外看看天景,早点儿了吧,爷那么规律的人,都给侧福晋带坏了。
他得自己去跑趟厨房,没有意外,王爷也得吃那糖火烧,侧福晋上次教给王爷糖火烧配烤羊腿,他得去厨房看看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