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祁所,还在干呢?”
李大光推门进来,看着灰头土脸的祁同伟,眼里掠过一丝轻蔑:“你这人就是太实诚。来,别忙了,吃点,这烧鸡味儿正。”
祁同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受宠若惊地接过纸包:“谢谢李所!您还惦记着我……这多不好意思。”
他边说边撕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又舔了舔指头上的油,那副寒酸相,让李大光心里最后那点戒备也散了。
“行了,慢慢吃。”
李大光拍拍他的肩,笑道:“档案室收拾好了,年底我让王所给你评先进!”
“谢谢李所栽培!”
祁同伟含糊应着,等李大光的背影彻底消失,他脸上那层恭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三两口吃完鸡肉,把骨头包好扔进垃圾桶,他拍拍手,转身快步回到档案室,杜小飞已经在整理下一批卷宗。
“小杜,下午就按我说的,去大王村,记住,你不是去查案,是去串门、走访。越自然越好。”
杜小飞神色肃然:“祁所,我明白轻重。”
“”
祁同伟又叮嘱一遍:“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来找亲戚,或者了解渔民纠纷。”
“是!”杜小飞郑重地点头,同时将卷宗仔细收好。
……
午后,长远镇。
杜小飞换了身旧布衣,背着破帆布包,骑了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沿土路往大王村去,海风卷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心情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祁所长的话在耳边响着,那点微弱的光,让他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大王村早年出过富户,如今却一片破败,泥瓦房歪斜着,不少屋子门锁紧闭,人都搬走了。
杜小飞把车停在村口,没直接去找王宝山的老娘,他先在村里慢悠悠转起来。
“大爷,您这网补得真细致!”
他凑近一位在屋檐下补渔网的老人,递了支烟,顺手帮老人抻了抻网线。
老人接过烟,眯眼打量他:“后生面生啊,不是咱村的吧?”
“我长远镇的,姓杜,以前常跟家里来走亲戚,今天顺路过来瞧瞧。”
杜小飞笑着答道,和老人聊了几句家常后,他像是随口问起村里的光景。
“这村子啊,早不行喽。”
老人叹了口气,朝远处指了指:“当年秦家修冷库,占了好些地,不给钱,硬拆,签了字的都搬了,不签的……唉。”
老人欲言又止,眼里闪过一丝惧色。
“不签的怎样了?”
杜小飞装作好奇,可老人却是摇摇头,摆摆手道:“不提了,都过去了。”
见状杜小飞也不好再追问,转而说起打鱼的收成,老人渐渐放松,话也多了。
“如今出海哪还有自由?镇上姓秦的,卖鱼非得经过他们,价钱也是他们定,不卖?码头上就有人找你麻烦!”老人越说越气。
杜小飞点头听着,心里却描出秦家一步步掌控全镇的脉络,又待了一会儿,他借口告辞,继续往村里走。
村里剩下的多是老弱,海边有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快要塌了似的,杜小飞找到了王宝山的话,定定神,敲响了木门,随后一道声音苍老沙哑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啊?”
“大娘,我是镇上派出所的杜小飞,路过,来看看您。”
门吱呀开了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睛浑浊,显然看不见了。
“派出所的?”
老太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们是来抓秦家那些畜生的吗?我儿宝山是被他们害死的!不是自己掉海里!他们打断了他的腿,把他扔下去的!”
杜小飞心里一揪,连忙扶住她:“大娘,您慢慢说,我们正在调查,您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们。”
老太太颤巍巍地拉他进屋,屋里昏暗,一股霉味混着潮气,入目所及的几个破木桌歪板凳就是全部家当。
老太太坐在床边,哑着嗓子说起当年的事。
“宝山倔,祖坟地死活不肯让给秦家,秦家就天天来闹,泼粪、砸窗……宝山挨了几回打,还是不肯。有天晚上,他喝了酒回来,刚到码头,就被秦家的人围了,我眼睛瞎,耳朵却灵,他们拿棍子打,宝山叫了几声,然后……就听见‘噗通’一响,再没声了……”
老太太泣不成声,杜小飞听得心里发颤,仿佛能看见那个夜晚,瞎眼的老母亲守着破屋子,听着儿子被人打死却无能为力。
“大娘,您别太伤心,我们一定还您儿子一个公道。”
他强压着怒
火,又仔细问了当晚的人、冷库的进度、冲突的具体经过。
老太太摸索着从床底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宝山藏的,他说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公安,可这些年,一直都没人来,我自己也不敢去送。”
杜小飞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是张手绘的简图,画着大王村附近地形和秦家冷库的位置,旁边还有行小字,秦家冷库地下有密道,通码头。
“密道?”
杜小飞心头一震,没想到这冷库不光是洗钱囤货的地方,还是走私的秘密通道!怪不得秦家大费周章也要把这片地给占下来!
……
与此同时,长远海岸派出所档案室。
祁同伟还在“吃灰”,他按李大光的吩咐,把发霉的旧档案搬出来又放回去,看似麻木,实则默默记着每一份卷宗的日期,内容和经手人。
王宝山的案子只是引子,祁同伟确信,秦家在此地盘踞多年,绝不止这一笔血债。
“1992年,养殖户李老三鱼塘失火,损失惨重,定性为意外。”
“1994年,渔民赵大柱出海失踪,未见尸,定性为海上事故。”
“1995年,镇南头饭店老板张发财拒交‘管理费’,店被砸,定性为寻衅滋事,嫌疑人未获。”
他一边整理,一边在脑中串联这些案子,受害者都曾和秦家有过冲突,而经手人里,屡次出现李大光的名字。
“果然,这李大光不光是保护伞,还是帮凶,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