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可这小子现在是蹬鼻子上脸啊！”
苻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这要是真让他把那个渔业合作社搞成了，以后这长远镇，怕是只知有祁镇长，不知有马书记了！”
马从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正是他所担心的，祁同伟在本地声望比他高，而且常委会上也有足够的支持，一旦他这个项目在落地开花，他在长远镇的根基就算彻底扎稳了，到时候自己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老苻，你既然深夜来访，想必不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吧？”
马从云目光深邃地看着苻建：“有什么想法，直说。”
闻言苻建嘿嘿一笑：“书记，祁同伟那方案我也看了，说得是天花乱坠，什么入股、分红、大船捕捞。可这事儿能不能成，关键在于两点，一是钱，二是人。”
“钱这方面咱们卡脖子不能太明显，但这人嘛……”
苻建指了指门外，意味深长道：“他祁同伟想搞合作社，总得有人去给那帮大字不识几个的渔民讲政策、讲好处吧？他让杜小飞带队下乡，可杜小飞也就是个小民警，农办和渔业站那帮人也是参差不齐。”
“这里头，可大有文章可做！”
马从云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哦？详细说说。”
苻建脸上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书记，您别忘了，我是宣传委员，全镇的宣传思想工作、群众动员工作，那是我的分内之事啊！”
“按照组织原则，凡是涉及重大政策宣讲、群众思想动员的活动，宣讲人员必须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甚至要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持证上岗！这也是为了防止政策在传达过程中走样，为了维护党和政府的形象嘛！”
“如果……”
说到这，苻建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如果咱们镇宣传办认为，这批拟定下乡的干部，包括那个杜小飞，在政策理解上还不够透彻，在群众工作方法上还比较生硬，需要先集中起来，进行为期一周……甚至半个月的封闭式培训和思想考核呢？”
马从云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弧度，看向苻建的目光和之前大有不同！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这么损……高明的法子他都能想得到！
没错，你祁同伟不是急吗？不是雷厉风行吗？不是想明天就下乡动员吗？
行，我不拦着你搞合作社，我甚至“支持”你搞，但我为了“对人民负责”，为了“政策传达准确”，要求下乡干部先培训，这合情合理合法吧？
这一培训，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合作社架子搭起来了却招不到人，收不上来股，那就是个空壳子！
那时候，市里、县里一看，你祁同伟雷声大雨点小，折腾半天一事无成，不仅浪费了财政资金，还耽误了渔民生产，这口黑锅你不背谁背！
“老苻啊，老苻。”
马从云指着苻建，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你这个同志，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政治站位还是很高的嘛！对！宣传工作是党的喉舌，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儿戏！万一那些干部下去乱许诺，把好经给念歪了，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苻建见马从云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大喜，腰杆子也直了几分：“书记英明！我也是为了咱们长远镇的大局考虑，您看，这培训班……”
“搞！必须要搞！而且要搞得正规，搞得严肃！”
马从云大手一挥：“你明天一早就出个通知，就说为了确保渔业资源整合政策的准确落实，镇党委决定举办‘惠民政策宣讲员强化培训班’，所有拟参与下乡动员的干部，必须脱产参加培训，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考核标准嘛……由你亲自把关！”
“记住，要严！要细！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理解不到位，也不能放他们下乡去误导群众！”
“是！书记放心！”
苻建站起身，脸上满是冷笑：“我一定把这个关把得死死的！特别是那个杜小飞，我看他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要是思想不过关，这培训班他怕是得上下去喽！”
“去吧，把方案做细一点，别让人挑出毛病。”
马从云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这隔夜的凉茶也变得甘甜起来。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便哼哧哼哧地驶出了长远镇。
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随着车身的颠簸，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贫瘠山岭，眼神闪过沉思。
“渠道这事，不能找陈老，也不能找高老师。”
祁同伟伸手摸了摸下巴，虽然只要陈岩石或是高育良随便打个招呼，省城的销路立马就能打开，甚至那些国营公司会求着上门收购，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
况且他现在的身份是长远镇代镇长，是要做出实打实政绩的，如果是靠着上面的关系硬把货塞给人家，那叫“摊派”，不仅难以持久，反而会落人口实，让马从云那种人抓住把柄，说他祁同伟离了靠山就玩不转。
他要做的是凭借长远镇渔获的过硬品质和价格优势，真正敲开市场的大门，建立起一条属于长远镇自己的的商业渠道，只有这样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政绩，也是长远镇百姓真正的活路！
汽车火车倒了一天一夜，当祁同伟站在京州那熟悉的街头时，已是次日上午！
作为省会，整个汉东的权力中心，京州的地界当然比岩台那穷乡僻壤的繁华多了，祁同伟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放下行李，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夹克衫，夹着公文包就直奔汉东省副食品总公司。
这是省内最大的国营副食采购单位，手里掌握着全省各大机关食堂，国营饭店以及部分供销社的采购渠道，若是能拿下这块硬骨头，长远镇的渔获就有了最稳定的保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