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结论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虽然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数,但听到专家组把话说得这么死,甚至直接否定了拍卖的可能性,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祁同伟之前的折腾全是瞎搞!意味着那几百号工人的安置费泡汤了!
闪光灯咔咔咔地闪成一片,记者的镜头全都对准了祁同伟,想要捕捉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祁同伟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可怕。
但他平静,不代表别人会平静,一旁早就等待多时的马从云立马就开始发难了!
“同志们!听听!都听听!”
马从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指着祁同伟,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好像祁同伟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聚宝盆’?这就是所谓的‘解决工人问题’?”
马从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激动的:“刚才王专家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那就是个废坑!是个烂摊子!可我们的祁同伟同志呢?为了所谓的政绩,为了出风头,竟然不顾事实,捏造谎言,甚至还要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拍卖!”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欺骗组织!欺骗群众!这是严重的政治投机!”
马从云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因为他的这个荒唐决定,我们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造成了多坏的社会影响?刚才王专家也说了,这要是真卖出去了,那是坑害投资人,是给咱们岩台市政府抹黑!”
“我建议!”
马从云终于图穷匕见,他将目光投向了祁同伟,冷笑道:“鉴于祁同伟同志在二矿问题上的严重错误,以及造成的恶劣影响,镇党委应当立即停止其二矿工作组组长的职务!责令其在全镇干部大会上做深刻检讨!”
“并且我们将把相关情况上报市纪委,建议对祁同伟同志进行严肃处理!”
“哗——”
会议室里再次哗然。
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用这么严肃的处理方式,这是要直接把祁同伟的政治生命给终结了啊!
所有人不由都将自己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的副镇长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冷漠旁观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力则是靠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崩溃,或者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
只要祁同伟一乱,这事儿就算彻底定性了!
“呵。”
可是出人意料的,被千夫所指的祁同伟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失态,反而像是听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笑话,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钢笔帽合上,随后缓缓起身。
“马书记刚才说得很精彩,感情充沛,逻辑感人,不去当演说家真是屈才了。”
祁同伟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马从云,随后将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钉在了王力身上:“不过在做检讨之前,我有几个小问题,想向权威的王组长请教一下。”
王力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露怯,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祁镇长,事实胜于雄辩,不管你问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那是自然,真理嘛,越辩越明。”
祁同伟笑了笑,突然脸色一肃,声音瞬间变得专业且犀利:“王组长,您刚才的报告里提到二矿深层岩性单一,那么请问,在二矿地下320米处的断裂带中,您是否检测到了‘黄铁矿化蚀变带’的特征反应?”
王力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缸子微微晃了晃,蚀变带?那是金矿伴生的重要标志,但这破地方……他根本没测那么深啊!
“这……我们是综合取样……”
“好,综合取样。”
祁同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逼近了一步,语速极快:“第二个问题,如果岩层确实单一,那您怎么解释在二矿废弃的三号通风井周围,出现了高浓度的‘砷异常’?这在地质勘探学里,可是被称为‘金矿的指路牌’,您作为省里的权威专家,不会连这个都忽略了吧?”
王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那个……可能是局部的化学污染,毕竟二矿开采了这么多年……”
王力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跟祁同伟对视。
“局部污染?哈!”
祁同伟冷笑一声,声调猛地拔
高:“第三个问题!在岩浆热液侵入构造中,如果发现‘绢云母化’和‘硅化’共生,且伴有微细粒浸染型结构,这意味着什么?王组长,这是地质系大二学生的必考题,您别告诉我您忘了!”
“我……这……”
王力彻底慌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见鬼!这小子怎么知道这些专业术语的?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不是个法学院的毕业生么?
底下的记者们虽然听不懂这些术语,但一个个都是人精,看着王力那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熊样,再看看气势如虹的祁同伟,谁还看不出这里面有猫腻?
“咔嚓咔嚓!”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但这回,镜头对准的是那个狼狈不堪的“专家”。
“看来王组长对这些‘基础问题’还需要时间回忆啊。”
祁同伟嘲弄地勾了勾嘴角,随即猛地转身,面向会议室角落里一扇紧闭的侧门,身姿笔挺,微微鞠躬,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既然王组长说不清楚,那就请汉东大学地质系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孙乾孙教授,来讲讲他看到的‘真相’!”
“谁?!”
听到这个名字,王力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孙乾教授,那是整个汉东地质界的牌面,在国际上都有名号的地质专家,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俩是一个学术派系的,论辈分,孙乾还是他师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