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
面对众人的劝阻,祁同伟大手一挥直接打断:“现在军心不稳,我不去谁能稳住那些司机?谁能稳住渔民?再说了,到了宁州人生地不熟,涉及到跨省协调,你们谁能在那个场面上把话说明白?”
他走到周明瑞面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周,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也不轻,二矿那边要盯着,工地上也不能停,这大后方要是乱了,我在前线也不踏实,家,我就交给你了。”
周明瑞看着祁同伟那双却坚定无比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酸:“书记……您放心!家要是守不住,我提头来见!”
“好!行动!”
……
这一夜,长远镇注定无眠。
镇广播站的大喇叭一直响到了后半夜,昏黄的路灯下,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
“快!轻点放!这可是咱们的救命钱!”
渔港码头上,几百号渔民自发地排成了长龙,接力传递着一箱箱装满冰块和海鲜的泡沫箱,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下来,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斑点。
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大家都知道,这是祁书记在带着大家伙儿闯鬼门关,赢了,好日子还在后头,输了,这一季的收成就全打了水漂!
“棉被来了!棉被来了!”
郑长风带着一队妇女,抱着五颜六色的棉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的是崭新的缎面被,有的是打着补丁的旧棉袄,甚至还有刚从婚床上撤下来的喜被。
“盖上!都给我捂严实了!”
祁同伟穿着一件被汗水湿透的白衬衫,袖子挽得老高,甚至为了方便干活,把皮鞋都脱了,光着脚踩在满是鱼腥味和冰渣子的码头上,亲自指挥着装车。
“这边!这边再加两块冰!那个角露出来了,塞件大衣进去!”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哪里有问题就出现在哪里,而看到一把手都这样拼命,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司机和工人们,一个个也都红了眼,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凌晨三点,二十辆满载着希望与赌注的大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了镇政府门口的大路上。
每一辆车的车厢都被棉被和帆布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缝隙处还用胶带封得死死的,车顶上还在往下滴着冷凝水。
“同志们!乡亲们!”
祁同伟站在第一辆车的踏板上,手里拿着个的大喇叭,看着下面来送行的渔民。
“我知道,有人在担心,担心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
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但我要说,咱们长远人,从来就没怕过谁!不就是一点小困难么?天塌下来,咱们当被子盖!路堵死了,咱们就撞开它!”
“这一次,咱们不仅要把海鲜卖出去,还要把咱们长远镇这块硬骨头的名声打出去!让那些想整死咱们的人看看,咱们是不是泥捏的!”
“出发!”
随着祁同伟一声令下,二十辆被棉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卡车,在夜色中轰然启动,车灯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光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黑夜。
车队头车里,祁同伟坐在副驾驶,眉头紧皱,跨省的省道路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个年代的国道还有很多路段还是砂石路,坑洼不平,车身剧烈颠簸还不说,关键是速度一直都提不上来!
开车的司机老张是镇上的老把式,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书记,这路太烂了,再这么颠下去,冰块化得更快啊!”
“稳住开!”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紧锁:“告诉后面的车,保持车距,但速度不能降!咱们是在跟时间赛跑,天亮之后气温一上来,每耽误一分钟,咱们就多一分的风险!”
对讲机里传来后车司机们杂乱却坚定的回应,这是长远镇几千户渔民的身家性命,是他们对抗权贵封锁的唯一希望,所以哪怕是豁出命去,他们也要把这件事给干成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终于,经过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车队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到达了宁州最大的水产市场,南港水产市场。
还没进市场大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鼻而来,但与之相伴的,却是令人咋舌的人山人海。
因为台风封港,宁州这座嗜鲜如命的城市已经断供海鲜三天了,对于宁州人来说,饭桌上要是没点海鲜,那简直比断了顿还难受!
“终于到了!”
祁同伟把手里已经温热的矿泉水瓶扔到脚边,拿起
对讲机:“各车注意,保持队形,进场后听我指挥,别乱停!咱们这二十车货那是给宁州人民送来的及时雨,咱们得把架势摆足了!”
“收到!”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司机们亢奋的声音,这一路颠簸流离,哪怕是用棉被捂着,冰块化水的速度也让人心惊肉跳,现在终于到了地头,只要把货卸下来这事就成了一半了,大家伙儿悬着的心总算是跟着放下来一半。
车队缓缓减速,朝着市场大门驶去。
然而,就在头车刚要拐进大门的瞬间,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歪戴着帽子的壮汉突然冲了出来,手里的橡胶棍往车头前一横。
“停停停!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
老张一脚刹车踩死,探出脑袋赔着笑脸:“同志,我们是送海鲜的,这不是台风天嘛,给咱们宁州市场送点紧俏货。”
“送货?”
领头的保安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二十辆裹得跟粽子似的大卡车,看到那不停往下滴水的车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外地牌照?有入场证吗?有卫生检疫合格单吗?有宁州市水产协会的准入批文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砸过来,把老张给问懵了。
“这……我们是汉东来的,这些手续以前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那是以前!”
独眼龙保安用橡胶棍敲了敲车门,发出“砰砰”的闷响:“现在非常时期,为了防止病从口入,没手续的一律不准进场!赶紧倒出去!别挡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