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听你是哪儿的!”
苏强极其粗暴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祁同伟的话:“我只问你,你有宁州市工商局颁发的临时经营许可证吗?你有南港市场管理处的入场通知单吗?你有税务局的税务登记证吗?”
“没有这些,那你就是无证经营!扰乱市场秩序!来人,给我查封了!”
“所有车辆,全部贴封条!暂扣!车上的货物,为了防止变质引发疫情,就地进行无害化处理!现场所有的非法所得,全部扣押!带回局里做进一步调查!”
苏强这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得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
“是!”
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命令,瞬间就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老百姓的鱼!”
“不能贴!那是我们连夜运来的!”
长远镇的司机们哪见过这场面,刚才面对流氓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面对这身皮,他们更是慌了神。
“啪!”
一张白底红字的封条极其刺眼地贴在了一号车的车门上,紧接着是二号车、三号车……
“我的钱!这是公家的钱!”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
只见两个协警正死死拽着老张怀里的那个帆布包,而老张则是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双手死死箍住包带,那里面装的是刚才卖鱼收上来的货款啊!那是长远镇渔民的命根子啊!
“松手!老东西!妨碍执法是吧?”
一个协警骂骂咧咧,抬起脚上的厚底皮靴,狠狠一脚跺在老张的手背上。
“啊——!”
老张痛得一声惨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抢钱啦!工商局抢钱啦!”
“闭嘴!再喊拘留你!”
另一个协警举起手里的橡胶棍,“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老张的背上,这一棍子下去,周围围观的群众顿时炸了锅。
“怎么打人啊?这还是执法吗?”
“太黑了!人家卖平价鱼有什么错?”
“就是!赖头张卖天价鱼你们不管,人家送福利你们倒来劲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不过眼,想要冲上来理论。
“谁敢动?!”
苏强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着人群:“谁上来那就是暴力抗法!那就是冲击国家机关!到时候抓进去判刑,我看你们谁家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那明晃晃的警棍和封条,骚动的人群再次被压了下去,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谁也不敢真的拿自己的前途去跟官斗。
赖头张站在一旁,嘴里叼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看见没?这就是宁州!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一口烟圈直接喷在祁同伟脸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小子,刚才让你卖给我你不卖,现在好了吧?钱没了,车扣了,鱼也得烂了,你自己还得进去蹲几天,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祁同伟没有躲那口烟,他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还在被人殴打的老张,看着那一张张贴在卡车上的封条,看着苏强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眼底深处那抹寒光终于凝结成了实质。
“同志,都拍下来了吗?”
祁同伟没有搭理赖头张,而是对着空气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拍……拍下来?”
苏强被祁同伟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去。
那里停着两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金杯面包车,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树荫底下,然而,就在祁同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哗啦——!”
两辆面包车的侧门猛地被拉开,紧接着,几个扛着黑色摄像机、脖子上挂着证件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快!机位!给那个贴封条的特写!”
“录音笔打开!别漏掉任何一句话!”
“那个被打的老人!快!给他手部特写!那是血!”
苏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就已经怼到了他的鼻子上,距离之近,他甚至能从镜头反光里看到自己那张因为惊愕而扭曲变形的大脸。
“你好!我是江南日报的记者!请
问您是宁州市工商局市场科的苏科长吗?”
“我是宁州电视台《民生直通车》栏目组!刚才我们接到热线爆料,说这里正在发生暴力执法事件!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那位老人仅仅是因为保护集体财产就遭到殴打,这是不是代表了宁州工商执法的常态?!”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倒钩,狠狠地扎在苏强的脑门上。
苏强彻底懵了,他是官场老油条,平时在这个菜市场里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看到那个印着“宁州电视台”字样的红蓝标,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这可是宁州收视率最高的栏目,每天晚上黄金时间播出,连市委书记都要看的!
“不……不是……你们干什么?别拍!把机器关了!”
苏强慌乱地抬起手,试图去挡那个镜头,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这是正常执法!你们这是干涉公务!我有权……我有权告你们!”
“告我们?”
祁同伟站在高高的卡车踏板上,手里的大喇叭再次举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充满穿透力,仿佛要震碎这浑浊的空气。
“苏科长!当着全宁州几百万父老乡亲的面,当着媒体记者的镜头,你敢不敢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记者们极其敏锐地调转镜头,对准了那个站在高处、衬衫被汗水湿透、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