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大气！”
祁同伟夹了一筷子醋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赵秘的意思是……这鱼，我们还能接着卖？”
“怎么不能呢？不仅要卖，而且要大卖特卖！”
赵刚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讪笑道：“祁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也别让那帮司机大热天的在露天摆摊了，太辛苦，也不好看。”
“我们宁州市政府决定，出资采购你们剩下的所有海鲜，作为‘政府惠民菜篮子工程’的一部分，统一投放到各个社区！”
“而至于价格嘛……”
赵刚顿了顿：“咱们也别半价了，那太让你们吃亏，就按市场批发价结算，怎么样？既不让你们亏本，也能让市民得到实惠。”
闻言祁同伟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赵秘，这次的货，我可以按这个方案走，甚至价格我可以再让两成，算是我对宁州人民的一点心意。”
赵刚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祁同伟继续说道：“但是，我这次来宁州，不光是为了卖这二十车鱼。长远镇后面还有几千艘渔船，还有数万吨的年产量，我想和宁州建立一个长期的、稳定的供销协议。”
听到这话，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想趁机捞一笔，或者出口气，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
如果不答应，祁同伟只要回去稍微煽风点火，宁州市政府依然被动，权衡片刻之后，赵刚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宁州又不缺钱，就当破财免灾了，而且也不会多花钱，就长远那么大点的地方，产出的渔获宁州消化起来也没负担，要是顺便宣传一下的话，说不能还能给自己这边揽点功劳呢！
“哈哈哈哈！”
赵刚突然大笑起来，亲自拿起酒瓶给祁同伟满上：“祁书记，痛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没问题！这个‘长期互助供销协议’，我们签！明天我就让商务局拟合同！”
“不过嘛……”
赵刚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关于这次事件的舆论宣传，咱们是不是也得……统一步调？”
祁同伟心领神会，举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是自然，这本来就是一场‘跨省联动、共克时艰’的佳话嘛，至于那些不愉快的小插曲，那是极个别害群之马的个人行为，已经被英明的宁州市政府及时纠正了，不值一提！”
“好！说得好！”
赵刚大喜过望，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佩服这个年轻人了，拿得起放得下！虽说做事不走寻常路，但是能亲自带着人从汉东跑到他们宁州来卖鱼，这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来，祁书记，为了咱们的友谊，为了长远和宁州的合作，干杯！”
“干杯！”
一饮而尽。
一场足以震荡两省的风波，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被消弭于无形，转化为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政治资本和经济利益。
……
次日，长远镇。
从昨天下午开始，镇上的气氛就有些诡异。
虽然宁州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一些，说是什么“卖疯了”“都在抢”，但毕竟没看到真金白银回来，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尤其是那些把自家男人送出去押车的家属们，一个个都聚在镇政府门口，哪怕是顶着大太阳也不肯散去，眼巴巴地望着国道的方向。
周明瑞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在办公室里转磨盘。
“老郑，你说书记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这都下午了，怎么还没见车影？”
郑长风正在擦眼镜，闻言叹了口气：“你也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书记那性格你还不了解？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干，再说了，咱们得相信他。”
话虽这么说，郑长风擦眼镜的手却一直没停，镜片都快被擦秃噜皮了。
就在这时，镇政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
“车队回来了！”
周明瑞和郑长风对视一眼，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国道尽头，一列尘土飞扬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车队缓缓驶入镇政府大院，还没停稳，就被汹涌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祁同伟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那件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灰衬衫，领口敞开着，满脸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整个人却透着一
股子无法形容的精气神。
“书记！”
周明瑞冲上去，一把抱住祁同伟，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这位老兵的后背，然后推开他，转身跳上了镇政府大院里的那座升旗台。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祁同伟不需要喇叭，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沸腾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什么！”
祁同伟没有废话，直接挥了挥手：“老张！抬上来！”
“哎！来了！”
只见老张和几个司机，嘿呦嘿呦地抬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子走了上来，那袋子沉甸甸的，落在水泥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祁同伟走过去，解开袋子口的绳子，猛地往下一倒。
哗啦——！
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如同砖头一样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阳光照在那座钱山上，反射出的光芒几乎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这里面，是卖鱼的货款！也是咱们长远镇这第一仗的战利品！”
祁同伟指着那堆钱，声音响彻云霄：“我说过，咱们不跪着要饭！咱们要站着把钱挣了！今天，我祁同伟兑现承诺！”
“郑长风！念名单！现场发钱！”
“哎！是！”
郑长风激动得手都在抖，捧着账本冲了上来。
“赵大牛！出鱼三千斤，结款八千元！另发跨省运输补贴一千元！奖金五百元！”
“李二狗！出车一趟，运费两千！补贴一千！奖金一千！”
“王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