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口……”
高小琴闻言一愣,开口答道,而祁同伟一把拧动车钥匙笑道:“在那别动!等我!”
“我这就过去找你!这顿饭,必须吃!而且,我要请你吃顿好的!”
“啊?真……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对了,把你关于那个讲座的资料,还有你知道的关于刘省长这次行程的所有安排,都给我准备好!见面详谈!”
“好!好的!”
挂断电话,祁同伟一脚油门踩到底,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程序!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老子就带着长远镇,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野路子!
刘省长,您缺政绩,我缺靠山,这笔买卖,咱们做得!
……
汉东大学后街的一家川菜馆,此时正是饭点,狭窄的店堂里满是油烟味和大学生们的喧闹声。
“祁书记,您……您先吃点吧,菜都要凉了。”
祁同伟和高小琴相对而坐,后者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米饭推过来。
“没事,你吃吧,我不饿。”
祁同伟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高小琴拿过来的各种资料上勾勾画画:“小琴,这个刘省长的个人履历,尤其是他在党校发表的那几篇关于《行政权力边界》的文章,你确定没找错版本?”
“没……绝对没有!”
高小琴连忙摆手,信誓旦旦道:“这是我去图书馆期刊室翻了一下午找出来的,都是最新发表的。”
“那就好。”
闻言祁同伟长舒一口气,,端起旁边的一次性茶杯猛灌了一口劣质茶水,随后又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祁书记……”
高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让我帮您弄这讲座的入场券,还要我在安排提问环节的时候把话筒递到您那个区域……您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她虽然单纯,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祁同伟是什么身份?长远开发区的党委书记,怎么会突然跑来听一场给大学生开的学术讲座?还要费尽心思混个提问的机会?
祁同伟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高小琴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琴,我不瞒你。”
“现在咱们的长远开发区,遇到困难了,要是渡不过这关,我怕是干不下去了。”
“啊?!”
高小琴吓得捂住了嘴,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因为什么啊?”
“市里有些人容不下我们,冻结了所有的钱,现在几千个工人等着发工资,渔民等着拿油补出海,最多再过三天,如果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长远镇就会乱,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变成那些人攻击我的罪证。”
祁同伟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所以我必须见到刘省长。正常的汇报渠道走不通,我只能用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去‘碰瓷’。”
“您……您是想在讲座上告御状?”
“不是告状,告状没用,官官相护的道理在哪都一样。”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是要去给刘省长送一份‘大礼’,一份能让他站稳脚跟的理论依据!但这事儿有风险,要是搞砸了,我可能就要下课了,小琴,你要是怕牵连,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怪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倔强:“我不怕!”
“祁书记,没有您,就没有我高小琴的今天,这点忙我要是不帮,我就不配做人!您说吧,还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您尽管开口!”
“好!”
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早已凉透的回锅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好好研究研究这位刘大省长的‘学术偏好’!这一次,我要让他刘志坚心甘情愿地当咱们长远的靠山!”
……
两天后,汉东大学大礼堂。
省长亲临讲课这种大事汉东大学当然十分重视,在内部的安排下,足以容纳两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自带马扎的学生。
主席台上,校领导们正襟危坐,一个个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谦卑笑容,而在正中央,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长者正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
正是如今汉东省的二把手刘志坚!
“同学们,我们常说市场经济是资源配置的基础手段,但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应该放在哪里?这是个大学问……”
刘志坚的声音温和有力,引经据典,从亚当·斯密讲到凯恩斯,从西方法治讲到东方伦理,理论高度极高,逻辑也无懈可击,俨然是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
但也仅此而已了。
祁同伟一边听演讲一边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学生已经开始低头看小说,或者悄悄传纸条了。
没辙,这位刘省长的言论太“干”了。
他的演讲虽然专业,但对于这些还未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缺乏实际案例的支撑,就像是空中楼阁,听得云里雾里,甚至连台上的那些校领导都有几个听得开始打瞌睡了。
终于,漫长的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
刘志坚喝了口水,微笑着扫视全场:“下面留点时间,咱们互动一下,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哗——”
原本沉闷的礼堂瞬间活了过来,前排那些为了在那位“伯乐”面前露脸的学生会干部们纷纷把手举得老高。
“那位穿红毛衣的女同学……”
主持人显然早就安排好了托儿,给这位二把手捧场,接连三个提问都是大差不差的套路,刘志坚虽然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省长推眼镜的频率变高了,身体也微微后仰,这是感到无聊和失望的信号。
差不多了。
当主持人再次开口:“好,时间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祁同伟没有举手,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在一片坐着的黑压压人群中,一个突然站立的成年男子显得格外扎眼。
“这边的这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