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啊!”
听到高育良这话,祁同伟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将刚才谈判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忍不住抱怨道:“老师,这达康市长也太霸道了,那个税收分成简直就是明抢,完全不顾兄弟单位的死活啊。”
“同伟啊,稍安勿躁。”
高育良放下茶杯,微笑着摆了摆手:“达康市长么,性格是急躁了点,作风也确实强硬,但他这也不是为了个人私利,你要知道,吕州比岩台没强多少,现在的经济压力也很大,他在这个位置上,自然要为吕州的老百姓争利益,这一点,我们要辩证地看。”
“老师,道理我都懂,但长远现在正是起步的关键期,资金捉襟见肘。”
祁同伟试探着说道:“如果您能出面帮着协调一下,哪怕让他在税收分成上松个口。”
闻言高育良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同伟啊,不是我不帮你。”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我现在也是吕州的干部,屁股决定脑袋。如果我帮着你说话,那就等于是在损害吕州的利益,这让市委的其他同志怎么看我?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名声,你老师我可担不起啊。”
听到这话,祁同伟不由暗叹一声,他这次来,除了叙旧,当然也是想借高育良的势压一压李达康,毕竟高育良刚提了政法委书记,在吕州的班子排名比李达康这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要高,资历也更老,说话肯定是有分量的。
但高育良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掺和这事,这也不奇怪,现在的吕州政坛,一把手即将到点,高育良正在谋求上位的关键期,绝不会为了自己这点事去得罪有赵家背景的李达康,更不会去做这种容易被人抓把柄的“老好人”。
“我明白了,老师。”
祁同伟站起身,脸上的无奈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决然:“既然老师有难处,那我就不让您为难了。明天我再去找李市长谈,我就不信,这道理还真讲不通了!”
……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便专注在和李达康扯皮上,双方本来就对彼此没什么好感,那天天吵的是叫一个不可开交,弄到最后连吕州的一把手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给两人又单独在外面安排了个办公室,省的他们天天在市府办里吵架,耽误别人的工作。
最终在不断的互相妥协之下,祁同伟和李达康总算是磨出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税收分成没给吕州,但长远开发区要按比例承担吕州这边配套企业给宏泰电子服务的时候,中间产生的一些类似于物流费用这种的额外支出。
吕州市府办的小会议室里,随着最后一页文件被翻过,两支钢笔几乎同时在纸上划出苍劲有力的笔锋。
“行了,别瞪眼了,签都签了。”
李达康把笔帽一扣,那张向来严肃紧绷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但眼角眉梢却难得松弛了下来,朝着祁同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随着两人的手越过桌面紧紧握在一起,会议室里那些陪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工作人员,像是终于等到了大赦令一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至极的掌声,那一个个的脸上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
太不容易了,他们总算是从这两位“祖宗”无休止的争吵和拉锯战中解脱了!
“李市长,这次为了长远的家底,我是锱铢必较,多有得罪了。”
祁同伟握着李达康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透着一股子事不可为而为之的坦荡:“以后配套上的事,还得仰仗吕州多支持。”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李达康哼了一声,并没有急着抽回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祁同伟,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也就是碰上我李达康,要是换了别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祁同伟挑了挑眉,刚想说话,李达康却摆了摆手,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复杂的欣赏。
“不过话说回来,你祁同伟是个护犊子的种,坐在那个位置上,若是连自家的锅里的米都护不住,那也不配当那个一把手。”
李达康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声音洪亮的说道:“易地而处,我要是在长远那个穷山沟里当家,碰上吕州这种强取豪夺的,我做得比你还绝!别说那点物流补贴了,我连一根针都不会让!”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头微微一动,这李达康虽然霸道,行事作风刚硬,但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只要你出发点是为了工作,为了公家利益
,哪怕跟他拍桌子瞪眼,他心里反倒是认你的,这种人,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要好相处得多。
“有李市长这句话,我这几天的唾沫星子就算没白费。”
祁同伟收好文件,冲李达康点了点头:“那就不耽误李市长办公了,长远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得赶紧赶回去。”
“走吧走吧,看着你就头疼。”
李达康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头就对秘书喊道:“赶紧把窗户都打开,散散这屋里的穷酸气!”
见状祁同伟哑然失笑,也不以为意,拿着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市府大楼。
坐进车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过程曲折,但这趟吕州之行总算是达成了战略目的,有了这份协议,长远的财政压力能缓解不少,只要码头那边不出乱子,第一炮就算是打响了。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生效。
就在祁同伟刚开车驶上通往岩台的省道的时候,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大哥大就疯狂地蜂鸣起来,他扫了一眼,顺手拿起接通。
“我是祁同伟。”
“祁书记!您快回来吧,码头这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