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特殊原因,新生一个月的军训挪到了学期末,但新生晚会照常举行。开学第西个星期,新生晚会开始招录节目和人员,在紧急筹备中,简言自愿报名,追求陈泽的路望重而道远。
简言准备的舞台是独舞,排练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接近陈泽,还都吃不到好脸色。不过比起之前,简言觉得,最近陈泽的态度有点奇怪,虽然见了面嘴上依旧说着排斥的话,但行为上并没有显得多排斥,好像己经开始默认每天都能见到简言了。
因为舞蹈排练后期次数越发频繁,简言开始难以兼顾自己的学业和恋爱了,最后她只能暂时搁置追求陈泽的事宜。在距离上次排练舞蹈被陈泽撞见后,当晚,简言在睡觉时细数过,她似乎己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过陈泽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着,不知道陈泽会不会因为不习惯自己的不打扰而想起她呢!
而上天怜爱她,第五个星期,简言在抽时间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同样来自习的陈泽,简言大老远看到陈泽的背影后二话不说抱着自己的书就跑到了陈泽旁边。
她低头时柔发滑过肩膀,会有特殊的木质香传来,陈泽不用扭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简言憋着惊喜,用气声问:“这里没人吧?”
“有人。”陈泽继续低着头。
其实答案是什么简言根本不在意,下一秒,她甩下自己的书包就挨着陈泽坐下了,陈泽冷着脸看过来,想拒绝的样子,简言及时用食指止住他的嘴,小声提醒他,“图书馆里,安静点哦。”
陈泽的嘴唇很软很嫩,简言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她感觉自己的食指指腹在发痒。
陈泽发愣地看着她嘴角莫名其妙的弧度,原本想发怒的话梗在喉咙里,图书馆大灯的光发散彩晕,从简言柔顺的发顶滚下来,顺着眼缝溜进瞳孔深处,周遭脚步声重叠、分开、最后散去。
陈泽觉得自己中邪了,为什么,他此刻会觉得简言的眼睛,有点勾人?
半晌,他扯开简言的手,一本正经,“既然来图书馆,就好好学习,别说话了。”
简言真是爱死了陈泽这幅正儿八经的样子,她翻开书,按下按动笔,比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
说完,简言真就老老实实看书去了。
她的脸白白的,眼睛弯弯的,陈泽第一次觉得简言听自己话的样子,有点乖?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他马上垂下头,无人注意的角落,陈泽悄悄红了耳尖。书本上密密麻麻的黑字连成大篇幅片段,陈泽咬紧牙邦,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十分钟后,他放下笔,泄气般扭头看向窗外,傍晚时分,玻璃上是灰色的天,两人的影子全部印在其上,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下去,盯着简言的侧脸,他猛然发现,简言不说话认真学习的样子,其实很恬静,很帅气。
这是开学以来,他没有见过的简言的样子。
因为缠着自己,她总是活泼的,淘气的。
陈泽其实悄悄打听过简言。
北原公安大学2006年禁毒专业一共招收了300个学生,其中,287个男生,13个女生,而简言,是以禁毒专业系部第一的成绩入学的,从这就能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同样的,他也打听到,简言的家庭富裕,父母恩爱,不缺爱不缺钱的家庭走出来的孩子,一定不止智商高,情商也不会低。
她浑身上下都是宝石,每时每刻都像个小太阳,漂亮、朝阳、自信又热爱生活。
可反观他自己呢?
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陈泽都会审视自己十秒,得出来的结论是,他难看、孤僻、冷漠又厌世,他总是会下意识对别人的好意抱有恶毒的揣责,包括简言热情的靠近,这样的他,就算有一天真的和简言在一起了,也会不欢而散的。
走不到终点的关系,何谈开始呢?
最后,他只会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小丑。
可是……
晚霞盖过地平线,天际的云无痕迹飘过来,飘到陈泽的头顶上,黑夜盖住它,也盖住他。
陈泽难堪地想,他似乎开始卸防了,他可以预想到,如果接下来简言仍旧坚持追求他,他大概,会忍不住选择飞蛾扑火一次。
她是巨火,会灼伤他的自卑,但他也渴望一瞬的温暖。
.
简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陈泽安静地走在回宿舍的路。
夏季的夜燥热又恬静,满园的清新绿叶味洗尽肺腔,他没有推拒她的靠近,她也没有拌嘴子撒娇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一步又一步。
首到陈泽站定在女生宿舍楼下,黑色书包被单肩背着,他双手插着裤口袋,淡然地垂头看她。
头顶的路灯光落下来,将简言照进与陈泽的一个光圈里,两人高低不同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重叠,从远处看,他们像两只隐秘的动物,偷偷接吻。
“你不是最近要排练吗?”
简言舍不得就这么上楼,无言之刻陈泽没头没脑地开口了。
简言歪着头,幸灾乐祸地笑,“你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这两天你也在想我?”
“也”?
陈泽没回答,眼色落在浮空里。
简言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开玩笑调侃他,“排练和我追男朋友两件事当然都不能耽误的。”
“我不是你男朋友。”
“很快就是啦。”简言垫着脚,碎花裙摆在夏风里晃呀晃,晕开陈泽习惯时时刻刻凉薄的眼角。
“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追到你了哦。”她话里有几分笃定,不知道她的自信哪里来的。
“上去吧,我也要回去了。”陈泽无常地说。
简言舍不得,“再待一会不可以吗?”
陈泽觉得好笑:“两个人没什么话说,有什么好待的?”
简言想说她可以制造话题呀,但时机不巧,她家张醉言女士突然来视频电话了。
秉着还没追到手不能透漏给妈妈的想法,简言匆匆结束了和陈泽的相处。
“那好吧,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回去喽。”简言把手机界面递给陈泽看。
整的他多舍不得一样,陈泽冲宿舍门口使了个眼色,催促,“快走吧。”
“拜拜。”简言笑得很甜,小步进了宿舍。
陈泽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北原公安大学内的绿植设施做得很精巧,途径女生宿舍这段路,两边的栽木茂得绿油油。
晚风一来,陈泽额顶的发凌乱无序。
那天晚上,他站在风里整整半小时,风撞击密集草叶来回奔波的声音好像在哭,他盯着九楼的窗户,不知道是在望宿舍楼顶外的月亮,还是在望他心里那颗遥不可及的月亮。
他的脸淡漠到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可他的声音,却透露着悲戚,宛若哭求。
“简言。”
“我们的结局是什么呢?”
“如果我忍不住答应你了,了解了我全部后的你,也会厌烦我吗?”
“……能不能不厌烦我呢?”
“能不能爱我一辈子呢……”
陈泽背过身,眼里的祈求隐在一片浓墨下,无人知晓。
.
九月底,赶在十月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北原公安大学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
作为学校古典舞社新招来的学妹,北原公安大学新一任民选校花——简言,在万众瞩目下,带来了晚会落幕舞台,是当时爆火的古典歌《星月》的独舞。
这首歌的舞蹈是她自己遍的,这原本是一个伤心女送君出征的歌曲,但简言不想让迎新晚会看起来太悲伤,于是在编舞上加了很多技巧性的美,在表情上弱化了情感的传递。
因为是最后一个节目,大家看得都很依依不舍。
简言跳着舞,没敢抬头看台下一眼。表演前一天,她特意去找陈泽邀请他去看自己跳舞,但后者没答应。为了不让自己分心,简言只能带着一颗陈泽一定会坐在台下看她表演的心完美地将这支独舞展现完毕。
音乐落尾,简言完成最后一个节拍动作,她喘息着,微笑着,耳边霎时只剩立体回旋播放的掌声。
等到她鞠躬平身后,她立马掌眼去瞧,在密密麻麻的黑色里仔细寻找陈泽的身影,可最终,一切回到原点,她的目光猝不及防落在镜子的反射里,只来得及看到自己的黑色眼球。
她怔然。
音乐结束,李灿第一个蹦出来,带头热烈地鼓掌,“简言姐,你跳得真好看!”他在简言周围转圈,一刻不停地感慨,“我的天呐,真好看,真好看!我都想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我感觉我被震撼地词穷了!(韩语)”
徐明浩走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由衷地赞叹:“简言姐,你跳得确实很好看!(韩语)”
“简言姐要是不当警察,来当爱豆也绰绰有余!(韩语)”夫胜宽说。
简言还没从回忆里完全抽身而退,就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权顺荣,他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兴奋地在简言身边转,几个人的能耐连谷蓝都插不进缝隙近简言的身
。
简言垂下胳膊,很快掩饰自己的落寞,“你们太夸张了。(韩语)”
“没有,一点都没有,大家都是实话实说!(韩语)”李硕珉对简言竖大拇指。
“就是呀。简言姐别谦虚。(韩语)”文俊辉笑着。
等到大家终于愿意放松点,人群里,全圆佑反应慢一拍地挤进来,他温柔地看着简言,说道:“你跳得真的很美。(韩语)”
在简言看来,这支舞仿佛一个世纪般久,再度看到全圆佑的脸,她只是恍惚。
鬼使神差地,她问全圆佑,“全圆佑,你会跳华尔滋吗?(韩语)”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框,不知道简言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怎么了吗?(韩语)”
听到这个答案,她猛然抽身,“没事。(韩语)”
简言眼神闪躲,没敢再看全圆佑,她讽刺自己,为什么看着全圆佑的那一刻有过奢望。
让全圆佑代替陈泽陪自己跳一支舞,这对不起陈泽,也不尊重全圆佑。
或许是简言看起来过度失落,全圆佑又找补说,“不过,我可以学的,我觉得华尔滋这种舞蹈,挺美的,你愿意教我吗?(韩语)”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就教你。(韩语)”简言把话题揭过。
“好。(韩语)”全圆佑答应。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简言自问还有勇气再跳一次华尔滋吗?
这个时候,练习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是金珉奎和洪知秀回来了。
“哎呦外面热死了!”金珉奎一进来就忍不住嘟囔。
“回来了呀shua、珉奎!(韩语)”崔胜澈。
“嗯。”洪知秀点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问:“你们刚刚在干嘛呢?(韩语)”
“练舞啊,还能干嘛。”夫胜宽解释,“还顺便看了看简言姐的舞。(韩语)”
金珉奎眼睛亮了:“简言姐的舞?(韩语)”
“嗯对呀!简言姐跳舞可好看了!(韩语)”
洪知秀看起来有些严肃,语气都急了,打断他们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出事了,你们没看手机吗?(韩语)”
shua哥说到这个,金珉奎想起来,“哦对对,要说这个来着,你们赶紧看看手机!(韩语)”
“练舞的时候手机都静音了,谁注意啊,出什么事了?(韩语)”崔胜澈一听出事,顾不上其他,赶忙去翻自己的外套口袋。
尹净汉算是几个人里最冷静的了,“出什么事了?(韩语)”
洪知秀没正面回答,他跟尹净汉莫名对视几秒,错开后难言地看了简言几眼。
这时,练习室突然爆起一句,“我靠,全圆佑恋情曝光,与素人女友约会!(韩语)”
还在回忆简言舞姿的全圆佑:“?”
徐明浩探头,“我看。(韩语)”
李硕珉放大照片,“圆佑什么时候拍的照片,脸这么清晰!(韩语)”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旁边这女孩谁呀!(韩语)”夫胜宽点开手机头条就被黑色粗体的标题吓得心惊肉跳,点进去就看到全圆佑戴着口罩,眯着眼弯腰冲面前的女生笑。
女孩有一半的脸被头发挡住了,但另一半的脸……崔翰率逐帧放大,越看这模糊的像素越不对劲,“这好像是……(韩语)”
“——简言姐!(韩语)”李明硕珉徐明浩李灿,三人聚在一只手机面前齐声说道,霎时间,练习室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汇聚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