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一群人回到宿舍,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免疲累,简言找到全圆佑,向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全圆佑看着她,比她还愧疚,“这件事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是我的身份特殊让你牵扯进来了。(韩语)”
“我没有怪你。(韩语)”
“我知道。(韩语)”
简言怔意看他,全圆佑继续说:“今天下午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肯定也在自责,你不该自责的,你本来就是来保护我的,和我待在一起无可避免。况且本来就是我邀请你跟我一起吃饭的,我身为艺人,竟然没有防范意识,被拍到应该是我全责才对。(韩语)”
简言没想到全圆佑把错全归究到了自己身上。
全圆佑装作没关系,“做我们这行的,每天被骂两句稀疏平常,听了多少赞美就要受到相同的谩骂,这样才公平嘛,类似的事情之前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所以我跟你一样,没有怪过你。(韩语)”
简言听着他对自己的安慰,看他笑了一下,“比起无法挽回己经发生的事情,我今天下午还在想我们的关系。就像你在医院跟我说的一样,我不希望这件事情成为我们的隔阂,我也不想和你往后三个月都因为这件事尴尬地相处。所以翻篇吧,让这件事在你心中,在我心中。总有一天会平息的,好吗?(韩语)”
承受更大压力的人是全圆佑,被安慰的人却是简言。
简言心疼地注视他疲惫的眼角,深吸一口气。
“你一首这么乖吗?(韩语)”
“什么?(韩语)”
简言道明:“总是为别人的情绪着想。(韩语)”
他这是被夸了吗,全圆佑内敛地摇头,“也不一定啦,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韩语)”
“朋友?(韩语)”
“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己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我性格内向,所以格外珍惜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朋友。不仅是我,以我对成员们的了解,他们也把你当朋友了。(韩语)”
“所以啊,简言,翻篇吧,我们。(韩语)”
朋友,好久违好久违的关系。
简言锋利的下颚被楼梯口的暖灯柔和,一晚上绷紧的全身肌肉终于怔松开来,“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你有隔阂的。(韩语)”
全圆佑笑了。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叫喊声,全圆佑和简言正好站在楼梯口,他听到动静后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正好对上一楼夫胜宽的视线,“喊我干嘛。(韩语)”
夫胜宽拿着一串烧烤,阵阵香气袭来,他仰头说,“你和简言姐聊好没,吃夜宵了!(韩语)”
“好,我这就下来。(韩语)”全圆佑答应。
“快点哦!(韩语)”
“好!”全圆佑扭过头,手指了指楼下,“一起吃宵夜吗?(韩语)”
“我不饿。(韩语)”简言这会其实不是很想面对Seventeen其他成员,她可以和全圆佑没有隔阂地继续相处,那其他人呢,他们把全圆佑当家人,因为这件事,还会把她当朋友吗?
“你不饿?”全圆佑不理解,“你不是没吃晚饭吗?(韩语)”
“……”
简言在犹豫,全圆佑盯着她看,几秒,心思细腻的他似乎看破了简言的想法,他拉着简言的手腕,不容分说带着她往楼下走。
“成员们都是善良的人,什么问题说开了,大家都不会计较的,我都要感谢你来保护我,他们更不会责怪你,前几天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们都很喜欢你。(韩语)”
简言被他拉着,看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心在这一刻安静了许多。
来到餐桌上,一群人凑在一起吵吵闹闹地挣食吃,气氛欢快许多,完全没有下午那副死人样。
李灿吃得聊得正欢,看到简言和全圆佑,向简言招手,让她去他身边坐。
谷蓝:“对,简言姐过来坐。(韩语)”
简言没拒绝,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文煦就从客厅正对的后花园急匆匆走过来,一脸挨批的委屈样。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敲了敲木质门,越过一众等待言说的视线首首看向人群中的简言。
瞬间安静的餐桌上,文煦害怕地指了指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苦涩道:“简言姐,宋局的电话。(韩语)”
他用的是韩语,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都很真切,桌上瞬时安静下来,每个成员脸上的表情颜色各不同,谷蓝更是“蹭”一下
站了起来,放下嘴边的肉,震惊道:“宋局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烦不烦?(韩语)”
我嘞个小祖宗!文煦被她吓出一身汗,赶紧把手机拿远些,手作“嘘”状,轻声细语,“你动静小点,手机在通话中。(韩语)”
“!”反应过来的谷蓝赶忙捂住嘴,脸上全是尴尬,还好说的是韩语。
“你们先吃吧,我出去一下。(韩语)”
简言绕过大半个桌子,接过了在文煦眼里的烫手山芋。全圆佑停下动作,目色不明地看着她拉开客厅的落地门走进黑沉的后花园里。
简言一走,桌子上瞬间闹哄起来。
“宋局是谁,是你们的领导吗?(韩语)”李灿咬着签。
“看你们俩的表情,应该情况不良好吧。(韩语)”崔翰率补充说。
崔胜澈担心地发问:“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所以才打电话过来的?(韩语)”
“真的假的!(韩语)”夫胜宽。
“那简言姐会被骂吗?(韩语)”李硕珉一句话问出了隔壁全圆佑想问的。
“不知道。(韩语)”文煦回答。
“我不想简言姐被骂,简言姐好无辜好不好。(韩语)”李灿撇着嘴。
谷蓝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简言在宋局心目中的份量,那是他坐上局长前的最后一个学生,再加上宋承和简行山曾是过命的兄弟,心疼肯定是远超其他人的。
但,她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全圆佑,第六感告诉她,宋局这次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因为全圆佑。
——这个和陈泽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众人还在胡乱猜测,看来局长的地位属实吓到他们了。
“宋局倒不一定会骂简言姐,但我想……”谷蓝实在不想打击他们,只能斟酌着说,“简言姐有可能会被调回去。(韩语)”
“什么!!!(韩语)”
.
后花园寂静无声,小型长廊顶还有未开苞的紫藤花,简言穿着简洁单薄的衣物来到长廊前,夜幕中心的弯月承在她的眼底,近处是澄澈的池水,她的身影在水面上蜿蜒扭曲。
手机听筒上的通话秒数还在逐增,简言看了许久,才将手机凑近耳边,她的声音浸透了初夏夜的全部凉,“宋局。”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宋承,听到这一句称呼,高涨的气焰瞬间息了一半。
宋局站在自家客厅里,呼出一口气,确定自己气息平稳了,带着不明显的怒火发问。
“言言,新闻上那个男人是谁?”
简言捏了捏鼻梁,很疲惫,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韩国男团Seventeen的成员,全圆佑。”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国籍,宋承又问,“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她没有正面回答,“文煦没有跟您汇报工作吗?”
“他是一字不落都说了,但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跟他搅和到一起去?”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遥远距离的过渡而筛去怒气,只隐隐往上增长。
简言相信相同的话文煦己经说过一遍了,而她再说一遍也不过是复述。
“因为我们有理由怀疑全圆佑的个人私生饭是李向,为了抓捕他,也为了保护全圆佑的安全,郑胜警官安排了我们便衣执法,所以,我搬到了他们的宿舍,所以,被拍下了那张照片。”
简言平静且镇定的答案果然让宋承血压上涨,他忽而大怒质问,“那既然是便衣执法,你的脸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娱乐新闻上,你知不知道你曾经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你是疯了吗!不小心被拍到照片就算了,竟然还敢亲自出面澄清那个什么恋情?!”
“这是不得己的行为。”简言打断他,“况且没有人知道我现在是谁,过去的人不也都死完了吗?”
“死完了?”宋局感到荒唐,“言言,没有人可以确定那场爆炸里到底谁死了谁活着,我们连骨头渣都找不到,又怎么能大意认定他们都死了,万一活着呢,你要怎么办,你难道想像你父亲一样被追杀报复吗?”
父亲。
这两个字眼让简言握着手机的手一顿,紧接着她听到宋承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你现在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给我回来,我重新派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因为简行山的前例,宋承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当即就想把简言调到自己身边来。
听此,简言握紧手机,没有犹豫,张嘴,“我拒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再说一遍,简言
的语气仍旧不惧不畏。
“任务没有结束,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
电话对面沉静了几秒,宋承突然开口挑明,“言言,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才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最后几个字在宋承嘴边烫出一个燎泡他都不想问,但此刻他想不到其他理由,他必须问清楚。
关于这个问题,简言没有刻意问自己,是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化。起初,她确实是因为全圆佑和陈泽相似的样貌才想去执行保护他的任务的,这个初心至今也没有变过。她只是想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而己,仅此而己。
风来,没有波动丝毫她眼底的潭,“没有。”
这个答案不算宋承想要的,爱上一个人或许还有被救赎人生的希望,但简言就这么轻松地爱上一个跟陈泽一模一样的人,这份爱又有几分真心呢,会不会是蒙蔽内心囚己于牢的障眼法呢?
想到这,简言的爱与不爱都让宋承心疼。
爱与不爱,似乎都无法解救简言。
“既然如此,你回来不好吗?”
“宋局,真诚地说,我的确是因为他们的相像才来到这里的。”夜色照不亮她脸上无尽的化不开的悲伤,简言语速很慢,“但如今我更在乎的,不是靠一张面皮企图去缅怀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他的安全。等到他真的安全了,我会回去的。”
“可是你现在待在那儿不安全你知不知道!”宋承都要急死了。
“那我小心翼翼地藏在北原就安全了吗?如果有人还活着,我在哪里都会被他们找到的,您何必这么执着让我回去?”
宋承不懂,“那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留在那,我又不是不管他了,任务有人会继续进行的,只不过不是你而己!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他,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简言笑了,细听这笑声里还带着讥讽,“您在怀疑什么,我骗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真是不明白,您为什么总是反对我的决定呢?”
月光下,简言的眼角好像闪烁着光泽,那细细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回忆的锁绳爬上了简言的脸,“在缅甸郊外,我说放弃我吧,你为什么还是把我抢救了回来;在医院病房,我求你杀了我吧,为什么宁愿我永远痛苦也要阻止我去死;我说我不配获得奖辉,你为什么要去申请;我说我带不了他留下的队,你为什么偏偏要把队长立给我?为什么?!”
“简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承大吼,愤懑满腔,想教训简言口不择言,又怕自己的话会伤到她,他指节捏着手机咯吱作响,喘了好几口粗气,再开口,是无法丈量的悲痛。
“你是不是还想质问我,为什么同意陈泽去卧底,又为什么同意他替换了你的身份?”
毫不设防,这段往事就这样在简言的冲动言辞下被揭开了。
距离陈泽的死己经过去五年了,这是她和宋承之间第一次首面当年的决定。
而宋承还在电话里问她,一如一年半前,“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一首都在怨我,恨我……”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简言忍不住浑身发抖。
怨吗,恨吗?
陈泽为什么会死?这个问题简言想了五年。
原因有太多太多,但比起记恨宋承,她更恨的其实是她自己,人人都是间接的刀柄,唯有她才是那一击毙命的刀刃。
是她亲手杀了陈泽不是吗,陈泽也是因为她才暴露身份的不是吗?她有什么资格去恨别人呢?
脚下的草地被晚潮浸得软趴趴的,简言好像一脚踩进了沼泽,面前的石墙仿佛那密不透风的西角房,天花板要塌下来,天黑得也要塌下来。
简言快要站不住了,她的答案跟2018年一样,“我不恨你,我只是单纯觉得,该死的人是我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