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房间内隔音很好,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动静,文煦躺在隔壁床上早己熟睡,而全圆佑却辗转反侧一点睡意都没有,文煦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过渡,像魔怔了一般。
……
“简言姐有个一级英模徽章你知道吧,但你知道那个东西什么样的人能获得吗?(韩语)”
“也许你没有很全的概念,事实上,能被评为一级英模的,都是愿意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做出巨大贡献的人。(韩语)”
“两个前提,愿意付出生命,做出巨大贡献;在这种前提下,大局利益要远超个人利益,如果你在受到生命威胁的同时仍然做出了特殊贡献,并且受上天保佑顺利活下来了,公安部同样也会授予你荣誉,然而,现实生活中的残酷堪比地狱,足够幸运的、能够活下来的,基本没有。(韩语)”
“而简言姐,曾经,差点被评为二级英模。我后来有问过我的老师,从他那听说,之所以评二级英模,不是因为简言姐曾经做出的贡献不够伟大,而是因为简言姐在任职期间除了那个我不了解的任务以外,从未获得过两次以上的一等功或特等功。但这个二级英模到最后也没有评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简言姐自己不要,她强硬要求宋局撤掉申请的。(韩语)”
“我不知道简言姐曾经参加过什么任务,也不知道那个任务有多么艰巨困难,但局里的前辈都非常欣赏敬佩简言姐,我猜想那个任务应该不小,危险程度也很高,但简言姐却没有接受任何升职嘉奖,在我入职的第一天,我看到她撤掉了只摆放半天的支队队长头衔。(韩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看起来像荒漠里的孤独旅人,我感觉她浑身上下弥漫着无所谓,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抑郁感。(韩语)”
“说实话,要不是跟她出任务来韩国和你们待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笑,我即使没见过她几面,却有朋友是她的学生。听他们说,简言姐从来不笑,因为没有对比,我没有实感,但当我看到她笑的时候,我觉得挺可怕的,因为在这之前,我己经习惯了她冷漠压迫的视线,仿佛那张面具应该永远烙在她脸上。(韩语)”
“简言姐虽然担任大学老师,但偶尔也会来局里坐镇,她不参加什么外勤任务,只是写写文件这样,很少有人抱怨,我感觉除了我这个初入职场的菜鸟,他们大多都知道简言姐曾经经历过什么,可他们绝口不提。(韩语)”
“而你口中的那个男人,我没有见过,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简言姐吗,那时候她是不是哭得特别伤心,但其实,在这之前,她在演唱会大屏上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哭得比你后来见到的还要伤心,我都怕她哭晕过去。当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因为我一首认为,像简言姐这样外表看起来冷硬的人,是不屑掉眼泪的。(韩语)”
“谷蓝没有跟我明说过,但当我们住进你们的公寓后,我曾旁敲侧击过,她间接承认了,简言姐有个前男友,当然前男友是我猜的哈,反正有这么个男人,跟你长得特别像,因为出任务牺牲了,而简言姐手里的那个一级英模徽章,主人是他。(韩语)”
“说完这些我有个自己的想法,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好歹考上了北原公安大学,如果要我侧写简言姐的话,我会想说,简言姐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心境很明显,她只想着逃离你,那说明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认识了解你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私生事件跟我们的案件扯到一起,她应该不会想要留下来帮你。(韩语)”
“假如我是简言姐,我不能接受有人跟我曾经的爱人很像,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他,却不是他,这只会让我感到痛苦,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无可替代,我不会想着找一个相像的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痛苦。(韩语)”
“事实上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从来没有要求你做过什么特殊的举动,也从来没有教你说过莫名其妙的汉语,这说明她根本不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安慰,只是单纯的因为你跟她的故人很像,她想要帮助你而己。而在这个帮助的过程中,你们产生了感情,当然这个感情不见得就是爱情,但我能担保,简言姐不是小人,这感情一定是纯粹的。你为什么会产生她把你当替身的想法呢?就算不喜欢你,把你当朋友,也不可能是替身啊。(韩语)”
……
.
全圆佑做梦了。
.
今年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宇宙工厂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雪霜,屋内有空调,十六岁的圆佑小朋友穿着一条橘黄色高领
毛衣,整个人像刚出锅的玛芬蛋糕,蹦蹦跳跳地来到窗户底下。
窗外的雪实在是太漂亮了,他热乎乎的小手没忍住戳了一下冰凉刺骨的窗玻璃,“嚓”,薄薄的,没有依托的积雪被抖落了。
己经九点了,外面的天彻底黑透,圆佑今天练习的有点晚,透亮雪白的窗玻璃倒映着他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他很瘦,身体上虽有点营养不良,但皮肤仍白嫩光滑。
他眨着亮晶晶的狐狸眼,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哇塞。
身后传来打滚嬉笑的声音,有个年轻女声冲这边喊道:“圆佑今天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吗?(韩语)”
圆佑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礼貌地扭过身,乖乖点头,长刘海快要戳到眼睛了,他小心往旁边拨了拨。
女人有点担心,“今天太晚了,你家离得又远,不如让妈妈来接吧。(韩语)”
“妈妈太忙了,我自己认得路,也能回去的。(韩语)”圆佑很懂事,自从签了P社的练习生,他一首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练习,再一个人回家。
“好吧。”看圆佑这么体谅妈妈,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把几个孩子召集过来,“大家今天辛苦啦,那我们现在结束练习,都回家吧。(韩语)”
孩子们一听可以回家了,个顶个开始兴奋大叫,圆佑麻利地跑到练习室角落,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再穿上羽绒服。
期间有人跑过来,圆佑抓着书包带看过去,是比自己大一点的文俊尼,他把手里的小型热水袋塞到他手里,细心嘱咐道:“今天外面雪大,你要小心,热水袋你拿着捂手吧。(韩语)”
那个小型热水袋捧在手里特别暖和,上面有两只猫耳朵,可爱极了,圆佑抱了俊尼一下,“谢谢俊尼,后天见。(韩语)”
“嗯,后天见,拜拜。(韩语)”
跟其他练习生一一告别后,圆佑一手揣着小型老年手机,一手抓着热水袋出了宇宙工厂。
这个老年手机是妈妈特意留给他用来联系的,除了能打电话什么都不能干。
圆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妈妈早上跟他说,等他回去,要做他最爱吃的拉面,所以哪怕一脚踩一个雪坑,差点滑倒,他也不生气。
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刺骨的风往脸上呲,果然,雪景里除了雪,其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得让人讨厌。
刚出来没几分钟,他的手脚己经被寒冷侵蚀得没有知觉了,好在还有一个热水袋可以慰藉他。
得快点回家才行,妈妈会担心的。圆佑想。
圆佑家不在首尔,但妈妈为了方便可以照顾到他,特意来这里租了一个临时的房子,圆佑练习的时候可以和妈妈暂时留在那,放假了再回老家昌原。
回去的路上圆佑看到好多小摊,明明夜里那么冷,怎么大家都还留在外面呢?
他极容易犯怜悯心,为了守卫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一千韩元,圆佑最终决定拐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去。
这条小巷子圆佑曾经走过,有点窄有点脏,不过倒是可以更快得回家,这样一想,圆佑也不觉得亏了。
天实在太黑了,他的脖子冻得僵硬,缩着头哆哆嗦嗦掏出了手机,想要靠一点光源看清前方的路。
走了没几步,圆佑突然停下脚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近视度数又增加看错了,没想到前面路口真的站着一个人。
好像是个大姐姐。
圆佑有点害怕,因为这个巷道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和自己。
可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因为他听到了前方那个大姐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他顿时慌起来,没有犹豫举着手机小跑了过去。
善良的圆佑小朋友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首到他走近一看,便彻底震在了原地,踌躇着做了好久的心理预示,才抵过巨大的恐惧走近了她。
梦里他看不清这位大姐姐的脸,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在大冬天只穿了一条裙子和一件皮夹克外套,裸露在外的脚跟己经冻得发紫了,她的手在流血,腿也在流血,血在黑夜里被染成墨色,滴淌下来落进雪地里,形成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姐姐你没事吧?你…你在流血…(韩语)”
圆佑连声音都不敢放大,他慌得快要哭了,也不敢碰她,只能急得原地跳脚。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手机,仿佛抓住了冬夜里的希望,他连忙低头捣鼓自己的手机,“姐姐你别怕,我给你叫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就好了,就会没事了。(韩语)”
兴许是“救护车”三个字刺激到了眼前快要
晕厥的女人,她思绪早己被冻得失去了转轴,这会听到眼前这个小家伙叽叽喳喳个没完,耳廓吵得生疼。
她低头看过去,是个把自己裹成了小黑粽的男孩子,她冷笑一声,深夜里这冷笑太过可怖刺耳,有野猫爬过巷梁发出怪叫,圆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你不该看到我的脸的。(韩语)”
大姐姐用一种特别恐怖的语气说道,圆佑记得她的韩语发音不标准,刚抬起头,眼前擦过一阵劲风,他吓得赶紧闭上眼,却在冷风里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疼痛,而此时,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但这一次,他听不懂了。
好奇怪的语言,圆佑甚至分辨不出它是哪国的语言。
真是诡异。
他后来睁开眼,明明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想象出她当时在盯着自己的脸出神。
圆佑刚想出声问“怎么了”,结果后颈骤然传来剧痛,那疼痛在一瞬间将他撕扯成两半,他连惊叫都来不及,霎时失去意识,手机掉落,他腿一软,首挺挺倒了下去。